凌霄殿上，九重仙光流轉，祥云繚繞。
馬甲跪在金磚鋪就的地面上，脊背挺得筆直。他的目光低垂，看著面前三寸處的云紋磚縫，耳朵里灌滿太白星君那抑揚頓挫的聲音。
“……仙德有虧，妄動凡心，致使南天門值守失察，天象紊亂三日！”
太白星君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回蕩，每說一個字，周圍的仙官們就發出一陣竊竊私語。
馬甲的嘴角微微**。
好一個“仙德有虧”。
他不過是在巡守時，順手救了一只誤闖南天門的凡間白鶴，卻被這位師兄抓住把柄，硬生生扣上“擅離職守”的罪名。罪名是虛的，真正想要的，是他體內那枚正在孕育的天道金手指——千面萬相。
這事知道的人極少，但太白星君洞察萬物，怕是嗅到了什么。
“彭玄機，”玉帝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不帶一絲感情，“念你修行千年，本不該重罰。然則天規不可廢，你可服罪？”
馬甲抬起頭，目光穿過身前層層仙霧，看到玉帝寶座旁，太白星君正垂手侍立，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而太白星君身后半步，沈無念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里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個他曾經最信任的小師弟。
“臣，認罪。”馬甲伏下身，額頭觸地。
玉帝微微頷首：“既然如此，即日起削去仙籍，貶落凡塵，歷三世輪回，方可重歸仙班。”
仙官們又是一陣騷動。
三世輪回？
這懲罰，說重不重，說輕不輕。可若有人在輪回中動了手腳，那就不是三世，而是永世不得翻身了。
馬甲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隱隱的得意。
是沈無念。
他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做，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經讓馬甲明白——這一切，都是計劃好的。
“接旨吧。”太白星君走**階，手中托著一卷金色圣旨，遞到馬甲面前。
馬甲站起身，雙手接過圣旨。
就在這一刻，他感覺到一枚冰涼的東西順著圣旨滑入他的掌心。
是一枚玉簡。
只有兩個字——
“小心。”
沒有落款，沒有印記，但馬甲認得這字跡。
玲瓏仙子，那個平日里總是懟他的仙界第一美人。
她為什么要幫他？
馬甲來不及多想，一股強大的力量已經從天而降，裹挾著他的仙體，穿過云層，墜向凡間。
風聲呼嘯，罡風如刀。
他感覺自己的仙力在快速流失，仙體在不斷壓縮、重塑，最終變成了一個凡人的軀殼。
意識消散前，他死死攥住那枚隱藏在識海中的天道金手指。
“千面萬相”，只要這個東西還在，他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
“少爺！少爺您醒醒！”
馬甲睜開眼，看到一張圓乎乎的臉湊在自己面前，鼻尖幾乎要貼上他的鼻子。
他本能地往后一縮，腦袋撞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哎喲！”
“少爺您可算醒了！”圓臉小廝喜極而泣，“您都昏睡三天了，大夫說您是高燒不退，再燒下去就要燒壞腦子了！”
馬甲揉了揉太陽穴，大量記憶涌入腦海。
他叫馬甲，字玄機，是馬家堡的少爺。馬家堡在這個小鎮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也算一方土豪。
爹早逝，娘改嫁，留下他一個獨苗繼承了家業。堡里有個管家，表面上忠心耿耿，暗地里一直在掏空家產。
而他這個小少爺，名聲極差。
仗勢欺人、強搶民女、欺行霸市……鎮上的人提起馬家少爺，都得啐上一口唾沫。
“這人設……”馬甲摸了摸下巴，“有點意思。”
他正想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馬甲！你給我滾出來！”
一個中年女子的聲音，尖銳刺耳。
“林家的小姑娘才十四歲，你就敢強搶？你還有沒有王法了！”
馬甲挑眉，看向小廝。
小廝縮了縮脖子：“少爺，您忘了？前天您在街上看到林家小姐長得好看，就讓劉管家帶人去把她搶回來了……”
“結果呢？”
“結果……結果林家小姐不從，撞了柱子，現在還昏迷著呢。”
馬甲深吸一口氣。
好家伙，這原主是真心狠手辣。
但轉念一想，這或許也是個機會。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門，走了出去。
院門外，圍了一大群人。
領頭的婦人一身粗布衣裳，滿臉悲憤，身后跟著十幾個手持棍棒的鄉親。
“馬甲，你這個小**！你不得好死！”
馬甲站在臺階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人是我搶的，”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現在還在昏迷，我沒動她分毫。”
“誰知道你有沒有……”
“我馬甲說話算話。”馬甲打斷她，語氣陡然冷下來，“我說沒碰，就是沒碰。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請大夫驗傷。”
婦人一愣，沒想到這個紈绔少爺會說出這種話。
“那、那人你總得放了吧！”
“當然要放。”馬甲走**階，從懷里掏出幾張銀票，遞給婦人，“這些錢，算是我給林家的賠償。另外，告訴林老爺，以后鎮上誰敢欺負林家，就是跟我馬甲過不去。”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馬甲。
這還是那個囂張跋扈的馬少爺嗎？
馬甲沒有在意他們的目光。他轉過身，正要回屋，余光卻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街角的茶攤旁，一個白衣書生正慢悠悠地品茶。
那人抬頭，沖他微微一笑。
是沈無念。
他竟然也下凡了？
馬甲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朝那人拱了拱手，轉身回了院子。
關上門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看來沈無念等不及了，這么快就追到了凡間。
但沒關系。
他摸了摸識海中的天道金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來了，那就陪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