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化妝間里，周銘遠對著鏡子整理領結。白色西裝剪裁合體，袖口的鉑金袖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伸手去拿西裝外套，指尖觸到內袋里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是一張房卡。
金色邊，印著酒店logo，房間號8126。周銘遠盯著那張卡看了三秒，腦海中迅速翻了一遍昨天到今天的所有行程。他確定自己沒有去過這家酒店，更沒有拿過什么房卡。
門被推開，趙姨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放著一杯溫水。她手抖得厲害，杯底在托盤上磕出細碎的聲響，幾滴水濺到托盤邊緣。
“周先生，喝口水。”趙姨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眼神閃躲，不敢直視他。
周銘遠接過水杯，沒喝。他把房卡夾在指間，翻了個面，看到背面用記號筆寫了一個時間：昨晚22:00-23:00。
“趙姨，你手怎么了？”
趙姨愣了一下，把手縮到身后：“沒事，年紀大了，拿不穩東西。”
她的目光掃過那張房卡，臉色明顯白了一分，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周銘遠認識她五年，從沒見她這樣失態過。趙姨在他家做了三年傭人，手腳麻利，話不多，對他一直很照顧。偶爾他加班到凌晨回家，廚房里總有溫著的湯。
“趙姨，你有話要說？”
趙姨攥著托盤邊緣，指節發白。她張了張嘴，最后只擠出一句：“蘇小姐今天不太對勁。”
“哪里不對勁？”
“早上化妝的時候，她一直在看手機，臉色很差。”趙姨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伴娘林小姐進進出出好幾趟，兩個人說了什么，我沒聽清。但蘇小姐哭過，眼妝補了兩回。”
周銘遠把房卡收進口袋，面上沒什么表情。昨晚蘇晚晴確實反常。她平時滴酒不沾，昨晚卻堅持要喝紅酒，說是婚禮前緊張，想放松一下。他陪她喝了半杯，她就說頭暈要早點休息，連他送她回房間都被拒絕了。
當時他沒多想，現在回想起來，處處都是破綻。
他拿起手機，給助理發了條消息：查一下萬豪酒店8126房間，昨晚22點到23點的入住記錄和監控。
回復來得很快，不到三分鐘。
助理發來一張截圖——酒店大堂的入住登記系統頁面，8126房間在昨晚21:47登記入住，登記人姓名：周銘遠。下面附了一條消息：“周總，前臺說昨晚有人用你的***復印件辦了入住，簽字也是模仿的。監控顯示22:05有一個男人進了房間，戴**口罩，看不清臉。23:10離開。”
周銘遠盯著屏幕，脊背竄上一股涼意。
有人要用這間房做文章。而且是在婚禮上。
他關了手機屏幕，抬頭看向趙姨。趙姨還站在門口，沒有要走的意思，手指反復摩挲著托盤邊緣那道凹痕，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開口：“周先生，我昨天下午去酒店送禮服的時候，看到林小姐在前臺跟人說話，手里拿著什么東西。我沒看清，但她看見我了，表情不太自然。”
周銘遠點頭，語氣平靜：“我知道了，趙姨。你去忙吧。”
趙姨猶豫了一下，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背對著他說了一句：“周先生，你要小心。”
門關上了。化妝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聲。周銘遠站在原地，視線落在鏡子里自己的臉上。三十五歲，眉眼間已經有了細紋，但目光還算銳利。他想起七年前，那個跟他談了三年戀愛的女人，在得知他父親欠債、房子被抵押后，連夜搬出了他們合租的小公寓。走之前留下一張紙條：你不配。
他用了五年時間創業，三年時間把公司做到估值十幾個億。從那以后，他學會了凡事留一手。
手機震了一下，助理又發來一條消息：“周總，我查了蘇小姐的產檢記錄——她懷孕了，12周。但你們半年前才開始交往。”
周銘遠看著這條消息，反而笑了。他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伸手整了整領帶結。
婚禮進行曲從教堂大廳隱約傳來，賓客的喧嘩聲漸漸安靜下來。有人敲門，伴郎探進半個身子：“周哥，該上場了。”
周銘遠最后看了一眼鏡子，把那張房卡從口袋里掏出來，放在化妝臺上。他改了主意——這張卡，他不準備留著。
他拿起打火機，點燃房卡的一角。塑料外殼遇火卷曲，發出刺鼻的氣味，幾秒后化成一團焦黑的殘渣。
門外的走廊里，林悅正舉著手機，鏡頭對準**出口的方向。她穿著香檳色伴娘裙，妝容精致，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到周銘遠出來，她立刻放下手機，換上一副甜美的表情：“周哥，準備好了嗎？晚晴都在里面等著了。”
周銘遠看了她一眼。林悅的眼睛亮得不自然，像是憋著什么興奮的事。她今天穿了雙新鞋，鞋底還沾著酒店停車場那種灰色的碎石子。
“準備好了。”周銘遠從她身邊走過，目不斜視。
林悅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機始終握在手里，屏幕朝下。周銘遠注意到了，那個手機殼后面塞著一張房卡——和他剛剛燒掉的那張一模一樣。
他什么都沒說，推開禮堂大門走了進去。
賓客席坐滿了人，燈光柔和，鮮花簇擁。蘇晚晴站在圣臺前，白色婚紗拖曳在地上，頭紗遮住了半張臉。她看到周銘遠進來，微微抬了抬下巴，眼角有明顯的紅痕。
周銘遠走到她身邊站定，聞到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是她平時不用的牌子。
神父開始念誓詞，聲音莊重而溫和。周銘遠余光掃過賓客席，看到蘇父坐在第一排，面色如常，甚至帶著幾分志在必得的笑意。韓俊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穿著深灰色西裝，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賓客，但他右手始終揣在口袋里，像是在握著什么東西。
“……周銘遠先生，你是否愿意——”
“等一下。”
林悅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尖銳而清晰。她從伴娘席上站起來，舉起手機，屏幕朝外，音量開到最大。
畫面里是一段視頻：一張大床，燈光昏暗，一個男人背對鏡頭摟著一個穿紅色吊帶裙的女人。男人的手搭在女人腰上，手腕上一塊銀色手表——鉑金表盤，黑色表帶，和此刻周銘遠右手腕上戴的那塊一模一樣。
“周銘遠！”林悅的聲音發抖，像是真的氣得不行，“你昨晚跟這個伴娘在酒店**，被拍下來了！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全場嘩然。賓客們紛紛站起來，手機的閃光燈此起彼伏，有人已經開始錄視頻。蘇晚晴捂住了嘴，身體往后踉蹌，被伴娘扶住。她眼眶通紅，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聲音顫抖：“周銘遠……你……你騙我？”
蘇父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取消婚禮！立刻取消！”
周銘遠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過手機屏幕上的視頻。他抬起左手，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那塊表還在，但視頻里那只手的姿勢有問題。
他笑了。
“林悅，你拍視頻的時候，有沒有注意過一件事？”
林悅一愣。
“視頻里那個男人的手表，戴在左手腕上。”周銘遠舉起自己的左手，把表盤面向全場，“而我的表，從來都戴在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