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一聲輕響，身穿紅色西裝的美女面試官按動了鋼筆的彈簧，金屬脆響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坐在她面前的小年輕猛地回神，耳尖悄悄泛了一點淺紅。
“你叫方覺對吧，最后說說，你為什么要選擇我們公司吧”，美女面試官顯然發現了面前這個帥氣的小年輕有些走神，但她沒有一點生氣，甚至有些想笑。
她腦海中還在回味著前面剛見到他第一面的感覺。當他推門進來時，走廊漏進來的微風剛好掀動他西裝的衣角，肩線利落得像被精心描摹過。額前幾縷碎發沒完全梳上去，落在眉骨處，襯得那雙眼睛清亮得像山澗剛融的雪水，鼻梁高挺，下頜線收得干凈，嘴角帶起微笑的弧度都透著股漫不經心的好看。
只一眼，蘇晴就知道這是她想要的人。
氣血有些上涌，有種被抓包的慌亂。方覺腦子頓時空白了半秒，前幾天背得滾瓜爛熟的“企業文化認同”、“行業發展前景”的一系列話術，仿佛全飛去了九霄云外。
他盯著美女面試官紅色西裝上別著的、印著公司logo的胸針，嘴比腦子快一步先出了聲：“實不相瞞，我投簡歷的時候，刷到了你們公司貼吧的員工夸夸帖，說公司從不搞無效加班，每天都有下午茶喝，包三餐，出差不用墊錢報銷，還有······額。”
話音剛落他就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心想完了，面試涼一半，剛想補救著往專業方向圓，就看見對面蘇晴“噗嗤”一聲輕笑出了聲，手中的鋼筆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哦？那你不怕是公司HR，騙你進來？”
“一定不會”，方覺瞬間找回了狀態，自信肯定的說道：“我在網上還看到入職者曬的，看見您給上一個面試者寫的評語，下午就發offer”，就沖這效率，我賭五杯奶茶，這帖子說的是真的。”
蘇晴聞言溫婉一笑，眼睛從方覺簡歷上畫著圈的金融專業上面移到了簡歷最底下，在“是否錄用”那欄直接打了個勾，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脆生生。正準備說道：“那...”。
“行了，回去等我們通知吧，咳``咳，嘶溜——。”，就在這時，邊上響起了不合時宜的打斷聲，蘇晴皺起柳眉，略帶一絲不滿的望去，正是另一位面試官，那可惡的地中海老頭——人力資源部總監朱史，只見他正靠著椅背，端著茶杯，瞇著眼，漫不經心的喝了一口溫茶。
方覺聞言，愣了兩秒，耳尖的紅瞬間蔓延到了耳根，早知道剛才就不該嘴那么快，怕是讓他有些不滿了。
眼見自己說話被打斷，蘇晴鑒于朱史在公司的老資歷一時之間也沒發作，畢竟他手上掌握著最終的“合格通行證”，她的纖手合上手中精心挑選的好幾份簡歷本，有些無奈的說道：“那，請你回去等我們通知吧。”
見到蘇晴也發話了，方覺自然不好繼續再坐下去，他起身微微點頭，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并輕聲的關上了門。
走廊過道上，方覺望了一眼面前的門，可惜門上是磨砂的玻璃，看不清里頭的景象，只能略微看到里頭人影晃動。但里頭的世界仿佛被徹底隔絕，聽不到一絲話語。
他回頭看向走廊門口還依次坐在椅子上排著隊等著面試的幾位男男**，只見他們抬起頭帶著好奇的眼神看向他，眼神里仿佛在詢證著什么。他略微嘆息一聲，把手伸到褲子口袋中，捏緊了下午出門前特意買的奶茶優惠券，本來還想著要是面試成了就當場去兌。但他什么也沒說，跟著工作人員的指引，轉身大步朝著記憶中光鮮亮麗的大門口走去。
“算球，不管面沒面上，喝杯奶茶安慰自己去。”方覺頃刻之間調整好心態，路過前臺時，還不忘和前臺漂亮的小姑娘點頭示意告別。隨后摁下電梯又有些不舍的回頭看了一眼，里頭是拿著文件來往忙碌的工作人員，除了前臺漂亮的小姑娘，沒有人在意自己。看著電梯樓層顯示屏數字一層層往下跳。鏡面墻上映出他略顯垮的肩膀，在電梯開門之前，他又挺直了身軀。
隨后電梯抵達，邁步進去離開。
“雪芙，還盯著電梯看啥呢，要不要追上去跟人家一起走啊”，保安王哥湊過來，一臉八卦。刻意的打趣前臺漂亮的小姑娘說道，眼里滿是吃瓜的神色。
“啊！才沒有好不好！”雪芙頰摸上了一道紅霞，趕緊抓起桌上的登記表假裝認真工作，“你又摸魚，小心我告訴主管！”
嘴上兇巴巴的，眼底卻藏著一點藏不住的笑。
······
面試室內，蘇晴語氣略帶著一絲冷淡的說道：“朱！總監，面試了一下午了，我最滿意的還是方覺，不管從學歷、專業，都符合我們金融部的招人條件。”
聽著蘇晴略帶著重音喊出的“朱！總監”，朱史無奈的捋了一縷自己的地中海，輕撫了自己剩下不多的發量，心里一陣煩躁，身為人精的他，自然聽出了蘇晴的不滿。
他知道蘇晴和他說的這是在給他遞臺階，或者說，是在逼他做決定。
“學歷、專業達標有什么用？”朱史有些疲憊地往后靠了靠，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蘇晴，不是我不給你面子。你難道不知道嗎，你部門的這個名額，早就被那個人盯上了。”朱史說道“那個人”的時候，還刻意的向蘇晴挑了挑眉頭。
他頓了頓，看著蘇晴那雙仍不肯退讓的眼睛，只好又退了半步，“這小伙子看著確實也挺不錯的，不然這樣吧，如果你真的很滿意他，我也還有個辦法···只是···”朱史嘆了口氣，補了這一句，像是安慰，也像撇清。
蘇晴還是不語，也不主動詢問。只是一味地盯著朱史有些渾濁的眼睛看著。
朱史眼見沒吊起蘇晴，只能自顧自的又說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知道的，規矩永遠排在人才前面。”
“而且金融部正式編制是沒戲了，但**服務中心那邊，還有兩個勞務派遣的HC（Headcount，名額）。”朱史慢悠悠地說道，“工資不高，但至少五險一金按最低標準交。”
蘇晴聞言，眉頭又是一皺。
朱史依舊自顧自的繼續說道：“如果你同意，就先把人掛到派遣池里，先干兩個月看看。要是表現不錯，我再想辦法給他轉正。”
他盯著蘇晴，像是在看她最后的底線：“不過你必須簽擔保書，保證他出了問題你負責，我就讓他以‘派遣’的身份先進來。至少，算是進了這棟樓。以后能不能轉正，看他自己造化。”
蘇晴咬了咬牙。
方覺的履歷就擺在眼前——211名校**，雖然不是頂尖大學畢業，但面試下來，邏輯清晰，反應迅速，談吐之間又不失幽默，是個對外的好苗子。。
她不甘心。
這種不甘心像野草一樣從心底竄上來。她見過太多庸才靠著關系平步青云，也見過太多璞玉因為出身被碾碎在塵埃里。方覺不能是后者。
蘇晴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大到帶起了一陣風。
“好。”
“我簽。”
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向門口。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急促而清脆的聲響，像是在極力逃離什么令她厭惡的東西。
就當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也是給那個年輕人一個機會。
當然，這也是個考察。如果你方覺確實是一塊璞玉，那就在那個全是垃圾的坑里，證明給我看。如果你能不被身份所束縛，那我蘇晴，一定會盡快把你從這個泥潭里面撈出來，如果你被身份所束縛而放棄，那也是你自己的選擇。
身后，朱史那雙細長的、帶著些許猥瑣意味的眼睛，一直追隨著她離去的背影。
那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勾勒出的曼妙曲線，在他看來，比那份所謂的優秀履歷更有吸引力。
他嘴角咧開一個玩味的弧度，像是欣賞著籠中鳥最后的掙扎，又像是預見了獵物落入陷阱的**。
“有意思。”朱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掉的茶水，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的光，嘀咕道：“那就讓我看看，你能撐多久。”
也不知道說的是蘇晴，還是···方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