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辦升學宴那天,我作為姐姐忙前忙后。
爸爸叫我,
“那誰,給賓客分發一下喜糖。”
我媽坐在主桌,摟著妹妹也叫我,
“那誰,主桌的煙酒呢?”
我弟更是坐在一旁,跟著我媽喊,
“那誰,這桌的飲料呢?”
很快,周遭便有人瞥過來。
“老余,那誰是誰呀?”
我爸尷尬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往那人身邊湊,
我媽給他盛了一大碗湯,
“吃菜吃菜。”
“大喜的日子,讓老余好好陪陪你。”
我分發喜糖的動作一頓,
這么些年,爸媽一直叫我“那誰”。
因為爸爸嫌名字沒文化,媽媽嫌拗口。
弟弟說難聽,
妹妹說改不過來了。
如今,他們不僅忘記了我的名字,
爸媽甚至連介紹我是他們的閨女都不肯。
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把我當成一家人。
掏出手機,
我在保送研究生名單上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余音”。
既然他們不愿叫我的名字,
那我也會退出這個家。
……
“那誰,你聽不見嗎?”
“我問你這桌的飲料呢?”
我弟的聲音從身后傳過來。
我沒吭聲。
我媽快速走過來,一把拉住了我,
“那誰,今天**升學宴,你就不知道穿得干凈一點嗎?”
“真是讓外人看**媽笑話。”
我頓了頓,看著自己短袖上的汗漬,
又望了一眼身后裝滿喜糖的大箱子。
我也想干干凈凈地和弟弟一樣坐在主桌上吃飯,
那這些喜糖呢?
誰來發?
“所以媽,你和爸才不愿意在眾人面前介紹我是你們的閨女,對嗎?”
“又或者,你們早就忘了我的名字?”
我抬眸望向我媽。
我媽愣了一瞬,許是沒有想到我會講這樣的話。
“你這孩子怎么……”
“好了,媽。”
我妹繞過主桌走了過來,
瞥了我一眼,
“那誰,我愿意把我的沐浴露給你。”
“正好最近我試試新款。”
話音未落,我媽用胳膊肘狠狠戳了我一下,
“聽見沒?那誰,**愿意將她的沐浴露讓出來,好好洗洗。”
“別把你奶農村的那一套學了,要天天洗澡,知道嗎?”
“還不快謝謝**?”
我頓了頓,沒吭聲。
我實在太累了。
累到沒有力氣糾正他們我的名字是余音。
累到不愿反駁,從小到大我妹丟給我的東西都是早已壞掉的。
初中時的MP3,高中時的舊手機……
剛開始,我會跟我媽講,
可話還未講完,她便會開始指責是我用東西不愛惜。
漸漸地,次數多了,
我只剩下沉默。
見我沒講話,我媽似是早已習慣,
拉著我妹回到了主桌。
我轉身,繼續接著一桌一桌地發喜糖。
直至宴席散場,我才終于有時間坐下來。
望著滿桌的菜品,都是我妹愛吃的魚蝦。
可我對魚蝦過敏。
挑挑揀揀,我用青菜拌著大米飯,
剛想端起碗吃時,
身后傳來我爸的聲音,
“那誰!”
“別光坐在那里吃。”
“**的東西還沒收拾呢!”
我扭過頭,望著我爸,
脖子因為長時間的低頭正在咔咔作響。
“爸,我還沒吃呢。”
我爸望著我,身子僵了一瞬,
隨即找著理由,
“你從小到大就跟別人不一樣。”
“別人吃飯的時候你去哪兒了?”
“現在又來吃是來惡心我和**沒關心到你嗎?”
我默默垂下頭,快速扒著碗里的飯,
淚水夾雜著飯菜,一起被我大口塞進嘴里。
吃完飯,看著我爸媽和我弟我妹的背影,
我抱起桌上的飲料便想跟上去,
可等我走到飯店門外時,
卻遲遲見不到我爸的車。
等了半個小時后,我給我媽打去了電話。
“你?”
“哦,我們先走了,你坐地鐵回去吧。”
“抱著半瓶飲料站在路上,不知道的還以為從未喝過呢。”
“趁早改掉從你奶身上學來的那些破習慣吧。”
“啪”地一聲,
電話掛斷,我頂著大太陽站在路邊。
看著懷中的飲料。
隨后擰開,灌進肚子里。
我想跟我媽說,我真的沒喝過飲料。
8歲到家,
我弟我妹喝牛奶,
我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因為我媽說我大了,不需要喝。
再大一點,同齡人隨手在超市買下一瓶飲料時,
我仍舊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因為我媽每個月只給我十塊錢的零花錢。
學費生活費教輔資料,要靠我自己寒暑假兼職賺。
一瓶飲料3塊錢,是我一天的伙食費。
而我弟我妹的零花錢,每周1000。
一個月四周,一共4000塊。
飲料滑進喉嚨,沒有預想中的甜。
反倒有些苦。
“這飲料,怎么不甜呢?”
我喃喃著站在公交車站旁。
淚水無聲滑落,
手機震動,
導師加了我,
“余音同學,你好,恭喜你成功保研!半個月后記得去學校報到。”
我點擊同意,“謝謝老師。”
余音,余音繞梁,明明很好聽……
這個是奶奶給我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