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嶼洲結(jié)束外派的酒吧接風(fēng)宴上，他妹妹裴念提議玩蒙眼捉人。

裴嶼洲蒙著眼，從我身邊徑直掠過，連停頓都沒有，卻準(zhǔn)確無誤地抓住了剛推門進(jìn)來的陌生女人。

他笑著扯下眼罩。

“抓到你了。”

四周瞬間響起一陣哄笑。

兄弟湊近他，用號稱魔鬼方言的溫州話調(diào)侃。

“正主駕到！洲哥，那只聽話的傻鳥還不扔？”

裴嶼洲捏著女人的手，也用溫州話散漫回應(yīng)。

“扔了干嘛？”

“當(dāng)個**還整天自以為是正宮，逗傻子玩不也挺好的。”

“反正她這輩子都離不開我。”

全場懂溫州話的人都在憋笑。

他們自負(fù)地以為我聽不懂。

可惜他忘了，我外婆就是溫州人。

我環(huán)視這群看笑話的丑角，愛意在心臟里徹底爛透。

我沒哭沒鬧，只切到手機銀行，將裴嶼洲半年前贈與我、存在購房專戶里的三百萬全部轉(zhuǎn)出。

到賬提示亮起時，我端起冰鎮(zhèn)洋酒，兜頭澆在他臉上。

“戲挺好看，就是太費錢。”

我把手機砸回他懷里。

“這三百萬當(dāng)精神損失費。”

“房子別買了，明天跟你的小**要飯去吧。”

……

酒液沿著裴嶼洲的額發(fā)往下淌。

包廂里只剩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

裴念猛地站起來。

“姜知意，你瘋了？”

她伸手推我，手腕卻被裴嶼洲扣住。

“誰準(zhǔn)你碰她？”

他沒擦自己的臉，反而握住我的手，擦過我凍紅的指尖。

“手這么涼，還學(xué)人潑酒？”

他的聲音一如過去五年般溫和。

若不是方才那句溫州話還回蕩在耳邊，我?guī)缀跻詾閯偛胖皇清e覺。

有人急忙打圓場。

“嫂子別生氣，都是游戲。洲哥蒙著眼，抓錯人而已。”

裴嶼洲抬眼。

“結(jié)婚不是。”

他將外套披到我肩上。

“明天我會和于棠登記。”

“那我算什么？”

“你還是你。裴家需要于家的海外渠道，這場婚姻只談利益。”

“所以，你要讓我做**？”

“我要收回的是公開身份，不是你這個人。”

于棠走過來 ，腕上戴著裴嶼洲從不許別人碰的黑色男表。

她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婚后，云庭公共藝術(shù)中心項目由我代表于家接手。知意姐熟悉方案，正好協(xié)助我。”

那是工作室熬了兩年才拿下的項目。

我看向裴嶼洲。

“你的意思？”

“項目仍由你做，只是對外負(fù)責(zé)人換成于棠。她需要一份進(jìn)入董事會的履歷。”

“所以她要履歷，我就得連名字一起讓？”

“只是署名。作品和獎金仍是你的，你以前不在乎虛名。”

“我以前也不知道，談了五年的男朋友能一夜變成別人丈夫。”

于棠把授權(quán)書推來。

“核心裝置的著作權(quán)在你手里，簽個字，明天就能宣布合作。”

我翻到最后一頁。

授權(quán)范圍不是云庭，而是我過去五年所有公開及未公開作品的永久使用權(quán)。

我拿起筆。

裴念嗤笑。

“鬧歸鬧，最后還不是得聽我哥的。”

我沒有簽名，而是在授權(quán)欄寫道：

著作權(quán)人為姜知意。未經(jīng)本人書面許可，任何個人及單位不得復(fù)制、修改、署名或商業(yè)使用。

我合上文件。

“想拿我的作品鍍金，可以，按市場價買。”

于棠笑意微淡。

“裴氏已經(jīng)投資你們工作室。”

“沒有源文件和著作權(quán)，你們拿到的只是一堆打不開的模型。”

我看向裴嶼洲。

“你覺得我離不開你的項目，不妨猜猜究竟是誰離不開誰。”

他眼底掠過意外。

“別把工作帶進(jìn)感情。”

“先把感情做成生意的人，不是我。”

我拿起包，他扣住我的手腕。

“酒潑了，錢也拿了，氣該消了。”

裴念急道：“哥，那可是三百萬！”

“贈與確認(rèn)書是我簽的，錢已經(jīng)屬于她。我的女人花我三百萬，輪不到外人笑。”

滿屋的人立刻改口叫嫂子。

仿佛他肯繼續(xù)養(yǎng)我，我就該感恩戴德。

他俯身貼近我耳側(cè)。

“名分給她，日子給你。婚后我一周陪你四天，除了裴**這個稱呼，你什么都不會少。”

于棠神色不變。

“嶼洲，知意姐若***，于家恐怕要重新評估項目。”

裴嶼洲看向我。

“明早九點，把授權(quán)補簽。”

“我不簽。你可以讓于棠自己畫。”

我看了眼她腕間的男表。

“既然你的東西她都能隨便拿，一份方案應(yīng)該也難不倒她。”

于棠按住表帶。

裴嶼洲眸色微沉。

“別遷怒她，是我答應(yīng)的。”

“我知道，所以我罵的也是你。”

我將他的外套丟進(jìn)酒桶。

于棠接到父親電話，要連夜談婚前協(xié)議。

裴嶼洲起身，低頭想吻我的額發(fā)。

我側(cè)身避開。

“知意，別作到最后，連臺階都沒有。”

“留給于棠吧，她比我需要。”

走廊里，有人問：“洲哥真不怕她走？”

他的聲音隔門傳來。

“她連換工作都要問我的意見，能走去哪兒？”

哄笑聲響起。

接風(fēng)群里隨即跳出一張賭局結(jié)算截圖，三秒后被撤回。

裴念押了二十萬，賭我最多鬧三個小時。

裴嶼洲只留了兩句話。

三百萬就是賭注。

她拿了錢，也會回來找我。

我保存截圖，連同錄音上傳云端。

五年里，他篤定我沒有退路。

可真正屬于我的東西，從來不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