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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盡舊枝不逢春
裴錚為了幫恩師之女捉拿偷荷包的小賊,帶走了全部府兵。
等他趕回將軍府時,大火已經被撲滅。
我救出了婆母,右腿卻被燒斷的房梁砸得粉碎。
從那天起,他卸下鎧甲,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每逢傷處疼得厲害,他總是緊握著我的手,紅著眼一遍遍輕哄。
可我卻連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甚至在他靠近時會止不住全身顫抖。
嫂嫂來看我,抹著眼淚嘆氣:
“那天夜里府里走水,尋他的人都說他在沈家,真真是嚇死個人。
“不過你為他救母,他如今也愿意做個體貼的夫君,算是一段佳話。”
我語氣淡淡:
“不,救婆母是因為她對我有恩,和裴錚無關?!?br>
“我已經修書給父親,等入秋便隨父兄回北疆,再不踏入京城半步。”
嫂嫂臉色一白,瘋狂朝我使眼色。
我回過頭,看見裴錚推著剛做好的輪椅站在門外,眼眶通紅,神色寸寸碎裂。
……
輪椅被打磨得極光滑,邊角處還雕了我喜歡的纏枝蓮。
大抵是裴錚親手做的。
畢竟他指節上幾道新裂開的口子紅的刺眼。
記得我的喜好,又為我費心。
換做從前,我定是歡喜的。
可現在,我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裴錚喉結滾了滾,聲音啞得厲害。
“阿寧,你方才……說什么?”
我沒有回答。
嫂嫂急忙起身,勉強笑著打圓場。
“阿寧受了腿傷,一時心里郁悶,說的都是氣話?!?br>
裴錚怔了下,好一會兒才開口:
“阿寧,我是你夫君。”
“有什么話可以跟我說?!?br>
我點頭說好,嫂嫂轉身退去合上門。
半晌裴錚又開口,聲音帶著歉意:
“昨夜是我錯了。”
“賊人偷了明意的荷包,里面有我恩師留給她的玉佩,我才帶了人趕去?!?br>
我心中覺得荒唐。
婆母身體不好,府中幾乎全是女眷。
他卻為了捉一個小賊,帶走全部府兵。
全府上下幾十口的性命,竟不如沈明意的玉佩重要。
我張張口,卻無力地說不出一個字。
是啊,在裴錚眼中,沈明意的事便是天大的事。
我不是早就見識過了嗎。
去年宮宴,我初入京城,才與裴錚定下親事。
父親兄長忙于北疆之事,匆匆離開,留下我與裴錚培養感情。
彼時婆母籌備婚事,不能親自照拂我。
握著裴錚的手反復叮囑他:
“阿寧遠離父兄入京,身邊無依無靠,你既與她定了親,便要好生護著她。”
裴錚那時應得鄭重。
我寄居宮中,第一次參加宮宴,不會應付那些貴婦。
席間不時有人譏笑北疆女子粗鄙。
一向溫和的裴錚那日難得冷了臉。
“阿寧曾隨父守邊,斬過敵首?!?br>
“若誰還在說閑話,不妨去城樓上站一夜?!?br>
那一刻,我是真心感動的。
可下一瞬,沈明意被酒氣嗆得輕咳。
裴錚便立刻收了冷意,低頭問她:
“可是哪里不舒服?”
宴席未散,他便親自送她回沈府,徹底忽略了我求助的眼神。
沒再看我一眼。
我一個人坐在席上,聽滿堂人從驚懼變成竊笑。
有人壓低聲音說:
“還沒入門呢,就已經留不住夫君的心了?!?br>
“方才護得那樣厲害,我還當裴將軍多上心?!?br>
“到底是北疆來的,哪里比得上沈姑娘。”
宮宴散后,我獨自往暫住的偏殿走。
夜風很冷,吹得我眼眶發酸。
快到宮門夾道時,裴錚忽然攔在我面前解釋。
“阿寧?!?br>
“明意是恩師之女,她父親臨終前將她托付給我。”
“剛才席間身子不適,我不能不管?!?br>
他語氣誠懇,我當即信了,心里反而覺得他重視情義。
可那時我忘了,我也是被人鄭重托付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