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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八年的長簽,我不要了
算命先生說,我命里只有十個適合成婚的吉日。
一年一個,錯過便再也補不回來。
偏偏未婚夫周既明守著祖訓,說只有抽中長簽,才能在當年成婚。
我抽了八年,次次落短。
嫁衣尺寸改了四次,我媽從滿頭黑發(fā)等到了兩鬢斑白。
每次落短,周既明都會握著我的手說,再等一年,我陪你。
于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第九次抽簽前,我照例給周母送藥茶。
經(jīng)過偏廳時,忽然聽見竹簽敲擊的聲音。
周既明的青梅姜萊把玩著長簽,笑著問他:
“今年還藏啊?嫂子只剩兩個吉日了,你就不怕她跑了?”
周既明把長簽鎖進抽屜,語氣篤定:
“跑不了,她等了我八年,要走早就走了。”
“等我陪你完成最后一個愿望,就把簽全部換成長的,到時婚禮辦得隆重些,她不會計較。”
我站在門外,手里的藥茶徹底涼透了。
原來不是我命數(shù)不好,是簽筒里從來就沒有長簽。
既然如此,婚我會結(jié)。
但僅剩的兩個吉日,都不會再給周既明了。
……
祠堂那邊已經(jīng)響起了鐘,周家長輩都在等第九次抽簽。
按周家的規(guī)矩,簽筒每年只開一次。
每年的簽筒由長房繼承人親手封存。
族老只在抽簽當日檢查封蠟,不會拆開簽筒。
而周既明,是這一代唯一有資格保管簽筒的人。
過去八年,我每次進祠堂前都會緊張得手心冒汗,今年卻只覺得荒唐。
那支簽筒放在供桌正中。
周既明站在我身側(cè),動作自然地替我挽起被風吹散的發(fā)絲。
“別怕。”他壓低聲音,“無論結(jié)果如何,我都在。”
他的指尖擦過我的手腕,我?guī)缀跻駨那澳菢臃次兆∷?br>
可我看見了他袖口沾著的一點紅漆。
和偏廳抽屜上的漆一模一樣。
我避開他的手,伸進簽筒。
里面的竹簽粗細一致,碰撞時聲音清脆。
明知結(jié)果早被人寫好,我還是慢慢抽出一根。
短簽。
祠堂里響起幾聲嘆息。
周母臉色僵了僵,周既明已經(jīng)先一步握住我的肩。
“短簽也沒事。”他看著我,眉心微蹙,“知意,我說過會娶你,就不會食言。”
我的指腹壓著竹簽斷口,木刺扎進皮膚。
第一年抽中短簽時,周家有人說我命薄,不宜進門。
周既明當場駁了族中長輩,獨自在祠堂跪了一夜。
天快亮時,我來給他送水,他膝蓋已經(jīng)直不起來,卻還笑著拉住我。
“只晚一年。我陪你等。”
那年他二十二歲。眼里的心疼是真的。
后來一次次親手藏起長簽,也是真的。
如今站在同一個地方,他依舊替我擋住長輩。
只是這一次,所謂天意,是他親手塞進簽筒里的。
“嫂子,好事多磨。”
姜萊從人群后走過來,聲音很輕,“連著九次抽到短簽,既明也不好受,你千萬別怪他。”
周既明側(cè)頭看她:“不是說讓你在外面等?”
“我擔心嫂子。”
姜萊看向我,眼中的憐憫溫柔得無可挑剔,“八年都等過來了,最后一年,很快的。”
我的手指慢慢松開。
周既明伸手接過短簽。
“明年肯定能抽中長簽,婚禮場地我也已經(jīng)讓人留意了,你喜歡臨湖的……”
“藥茶涼了。”我忽然開口。
他停住,神情有些意外:“什么?”
“給伯母的藥茶,放在外面。”
過去每次來周家,我都會親自將藥茶煮好,守著周母喝完。
哪怕抽簽落空,我也要擦干眼淚,陪她吃完午飯。
周母察覺到什么,喚了我一聲:“知意。”
我沒有應。
周既明皺起眉:“今晚我們把明年的安排重新看一遍,你已經(jīng)等了八年,別在最后一年賭氣。”
又是明年。
過去八年,我所有的期待都被這兩個字穩(wěn)穩(wěn)接住,再慢慢拖空。
我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用力,將短簽折成兩截。
祠堂里徹底靜了。
斷裂聲很輕,卻讓周既明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知意,這是祖祠。”
我將半截竹簽扔進香爐。
火星卷過簽上的墨字,很快燒黑了邊緣。
“嗯。”
我看著他袖口那點紅漆,語氣比想象中更穩(wěn)。
“既然天意如此,這簽以后都不用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