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祈臣常說，情緒克制是一段婚姻里最高級的修養。
懷孕之后，他把這種“克制”變成了一場對我的極限脫敏測試。
他會故意在我產檢前夜收走車鑰匙和手機，讓我迎著冷風獨自去醫院抽血；會在我偶發假性宮縮疼得紅了眼時，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表。
每次我**嘴唇不發出一聲嗚咽，他才略顯贊許地替我倒一杯水。
“連這點生理不適都要死要活，以后怎么當一個合格的母親？”
剖腹產當晚，兩家老人全被他以“醫院需要安靜”為由勸了回去，病房里只剩他一個人。
麻藥散去不久，腹部突然感到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滾熱的液體迅速浸透了身下的墊布。
我拼命伸出顫抖的手去摸床頭的急救鈴，他卻走上前，把連接線一根根拔掉，順手反鎖了房門。
“別有一點傷口反應就大驚小怪去叫護士。如果你永遠學會不獨立消化痛苦，以后遇到任何意外都只會把焦慮發泄給孩子。”
我疼得牙齒打顫，喉嚨里溢出求救的血腥味。
他不僅無動于衷，反而拿出手機調出了倒計時，拉過一把椅子靠在床尾。
“先安靜堅持八分鐘。”
“八分鐘沒暈過去，說明你的心慌和出血都只是你的心理暗示。”
溫熱的血越流越多，沿著床沿墜向水泥地板，砸出沉悶的聲響。
視線開始大面積抽離、發黑，我已經發不出任何清晰的字眼。
在徹底被黑暗吞沒的那一秒，我聽見他輕嘆了一聲，隨后按滅了屏幕。
“又在用慣用的伎倆逃避。”
“靠裝死求關注，在我這里行不通。”
……
再次看到亮光時，整個人像被從冰水里撈出來，氧氣面罩在臉龐落下濃重的白霧。
小腹處的疼痛被儀器冷冰冰地壓著，右手被輸液管固定在床側，喉嚨干癟得微微一咽就像刀割。
床邊的女護士傾身貼近我耳邊。
“沈初以，現在聽得見說話嗎？”
我艱難地眨了一下眼睛。
“寶寶……”
“寶寶很健康，已經在普通病房由你朋友看護了。”
護士幫我掖了掖被角，語氣有些發澀：
“你是產后極重度大出血，再晚五分鐘進急救室，人就徹底沒救了。”
我看著泛白的墻壁，眼淚沒一點預兆地滑落枕頭。
門外突然傳來熟悉又虛偽的辯解聲。
“我是她丈夫，憑什么在門外等著？她自己翻身太劇烈把縫合處繃開了，你們醫生反而要把臟水往家屬身上潑？”
護士的臉頓時冷了下來，壓低聲音：
“你先生昨晚不僅拔了床頭的所有警報器，連房門也鎖死了。”
“護士站看監護指標急速暴跌跑來敲門，他在里面根本不應。后來保安帶工具強行卸鎖，在窗口都看見你整個人泡在血水里了。”
我手指猛地瑟縮了一下。
護士停頓片刻，繼續說道：
“院方已經立案報了警。”
“警方來做了取證，也調取了當時的病房門外走廊記錄。”
“可你先生一口咬定，呼叫器的線是他拿毛巾時不小心勾掉的。至于鎖門，他說那是老舊門鎖滑卡，他自己也被一地的血嚇到大腦空白，沒能在第一時間打開。”
“內部房里沒有鏡頭，你的昏迷記錄已經留存，***交代等你完全清醒后去補錄一份口供。”
護士看著我的眼神里滿是擔憂。
“等你精力恢復一點，能做主的時候，把那一晚上所有記得的細節全向**交待清楚。”
我對著白墻沉默良久。
結婚三年，陸祈臣最擅長把所有的冷血與控制，包裝成“為了我成長”的理性思考。
每次我在他的精神施壓下失態，他總是一副痛心疾首的受害者姿態，輕聲向眾人解釋是我情緒極度不穩、不夠成熟。而所有人都會順著他的光鮮儀表，勸我別太矯情，要知足有一個這樣理智冷靜的好老公。
房門忽然開了。
陸祈臣拎著滾燙的粥盒和一束淺色百合走到床前。
看清我睜著眼，他眼底閃過一絲松弛，隨后眉頭便立刻擰起，輕聲指責：
“初以，你總是這樣喜歡把小事擴大。”
“我為了你的清靜守了整晚，你倒跟護士把話說得偏激至極，是想讓我的名聲在科室里徹底毀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