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次求婚,止于婚禮
第十次求婚,岑知知終于答應嫁給我。
婚禮當天,我帶著九個伴郎去接她。
伴娘團讓我背完她所有喜好,讓我跪著唱情歌,還把婚鞋凍進冰塊里,逼我徒手砸開。
岑知知的竹馬裴敘則坐在婚床邊,脫了鞋。
“最后一關。給我洗腳,證明你以后能像伺候我一樣伺候知知。”
我僵在原地。
岑知知隔著頭紗沖我彎唇。
“就是鬧著玩,你求了十次婚,不會連這點委屈都受不了吧?”
這么多人看著,我不好拒絕,只當這輩子就忍這一次,我端來了洗腳水。
直到兩百條《愛妻保證書》遞到我面前。
第一條,工資全部上交。
第九十九條,任何時候不得干涉她和裴敘來往。
翻到下一頁時,第一百六十六條,我的手停住了。
岑知知須通過人工授精,為裴敘生一個女兒,完成裴奶奶臨終前的遺愿。
滿屋起哄聲里,裴敘敲了敲簽字處。
“新郎官,別吃醋。”
“她給我一個女兒,剩下的人生都歸你,很公平。”
岑知知也輕輕推了我一下。
“簽吧,孩子只管他叫爸爸,不影響我們的婚姻。”
我笑了,在第一百六十六條下面補了一行字:
新郎自愿退出,祝孩子父母百年好合。
……
婚房里靜了一瞬,很快又爆出更響的笑聲。
裴敘捏起那頁保證書,晃了晃。
“新郎官,玩不起?”
伴娘們圍在婚床邊,有人笑著勸我別掃興,有人舉著手機拍,鏡頭幾乎貼到我臉上。
岑知知先注意到我掌心的血。
砸冰時留下的口子還在往外滲,她皺了皺眉,抽出紙巾,拉過我的手。
“怎么弄成這樣?”
她替我擦掉指縫里的血,動作很輕。
七年前我母親住院,她也是這樣半跪在病床邊替我處理劃傷。
那時她連續守了三夜,困得趴在長椅上睡著,手里還攥著母親的繳費單。
我胸口剛松動一瞬,她已經把簽字筆重新塞回來。
“忍一下。裴敘今天情緒不好,別讓他下不來臺。”
裴敘靠在婚床邊,笑得無辜。
“算了知知,別逼他。他從小有人疼,受不了委屈也正常。我這種沒人管的,活該連奶奶最后一個心愿都留不住。”
岑知知立刻回頭。
“你別這么說。”
她再看向我時,聲音放軟了一些。
“硯川,就最后一次。”
這句話,我聽了七年。
裴敘失戀,她讓我把周年旅行讓給他,最后一次。
裴敘創業失敗,她從婚房賬戶拿走七十萬,最后一次。
第七次求婚,她把我丟在餐廳,去接醉倒的裴敘,仍然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后面,永遠還有下一次。
我把筆放回桌上。
“婚禮取消。”
屋里終于安靜。
岑知知盯著我,像沒聽清。
“你說什么?”
“我說,不結了。”
她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下去。
“周硯川,樓下幾百桌客人,雙方親戚都在。你求了十次婚,現在為了一個玩笑,說走就走?”
“這不是玩笑。”
我看了一眼保證書最下面。
岑知知已經簽了名字,字跡利落,像簽一份無關緊要的工作文件。
“你若覺得是玩笑,為什么先簽?”
她眼神閃了一下。
“裴敘不會真讓我生。我只是不想讓他在今天難過。”
“所以讓我難過?”
“我最后嫁的人是你,你還有什么不滿足?”
她說得理所當然。
像她肯把婚姻的名分給我,我便該感恩戴德,至于婚姻里裝著什么,我沒有挑選的資格。
我取下胸前的新郎胸花。
岑知知下意識伸手,想替我重新別回去。
“別耍小孩子脾氣,吉時快到了。”
我退開一步,把胸花放進她掌心。
“沒有吉時了。”
我轉身往外走。
九個伴郎相互看了一眼。
最先摘下胸花的是我表弟。
他把花扔進***,冷著臉道:
“哥,我送你回家。”
其他人也陸續跟上。
岑知知臉色難看。
“今天是誰的婚禮,你們分不清?”
表弟回頭。
“正因為分得清,才不能看著新郎給別人洗完腳,還替他們養孩子。”
幾個舉著手機的人悄悄放下鏡頭。
裴敘見場面失控,抬腳踢翻***。
水潑濕我的褲腿,也濺上岑知知的婚紗。
她本能地去護裙擺。
我彎腰扶正水盆。
“你護好它。”
“以后穿給別人看。”
岑知知攥緊胸花,白玫瑰在她掌心里慢慢變了形。
“周硯川,今天敢出這扇門,以后別再回來求我。”
從前這句話足以讓我停下。
我曾怕她真不要我,怕七年感情成了笑話,怕父母盼了那么久的婚禮毀在最后一步。
這一次,我只回答了一個字。
“好。”
電梯門合上前,她終于追到門口。
手里的白玫瑰被捏得散了,花瓣一片片落在婚紗上。
她第一次帶著慌意喊我的名字。
電梯門卻已經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