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高臺風滿樓,無人似故人
結婚三年,陸衍舟缺席了我所有重要的日子。
生日那天,他給白若溪搬家。
升職答謝宴,他送白若溪去機場。
我爸心梗進ICU那晚,他在白若溪樓下守了一整夜,因為她失戀哭了。
我都忍了。
直到我懷孕八個月,妊娠高血壓住院,醫(yī)生說隨時可能子癇。
他終于來了。
坐了十分鐘,手機響了。
"若溪車禍了,輕傷,但是她一個人害怕。"
他站起來,把外套搭在我床尾。
"我去看一眼就回來。"
我沒說話。
護士進來量血壓,180。
她嚇得按了緊急呼叫。
我一個人被推進產(chǎn)房的時候,走廊空空蕩蕩。
剖腹產(chǎn)簽字欄,最后是我媽從外地趕了四個小時簽的。
孩子出來那一刻,我聽見手機震了一下。
是他發(fā)的消息。
若溪縫了三針,情緒不太好,我晚點過去。孩子男孩女孩?
我把手機遞給我媽。
"幫我回一句。"
"不用過來了。離婚協(xié)議在床頭柜第二層。"
......
“行,學會拿這種事嚇唬我是吧?”
我媽把短信按發(fā)送不過三秒,陸衍舟的電話就頂了進來。
外放的揚聲器里透著他一貫的不耐煩。
我費力地偏過頭。
麻藥勁正在過去,腹部的刀口像被鈍鋸反復拉扯。
冷汗早把病號服浸透了。
“說話,左橘安。”
“若溪縫針怕疼拉著我不讓走,我才晚去了一會兒。”
“孩子不是平安生下來了嗎?你鬧什么?”
我媽在一旁氣得渾身發(fā)抖,猛地抓起手機。
“陸衍舟,你還是個人嗎!”
“橘安差一點死在產(chǎn)床上,你在陪別的女人縫針?”
電話那頭短暫安靜了一秒。
隨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媽,您別跟著她一起胡鬧。”
“醫(yī)院那么多醫(yī)生護士圍著她,能出什么事?”
“若溪是孤兒,除了我沒人管她,橘安怎么連這點同情心都沒有?”
我媽紅著眼眶就要罵人。
我抬起手,虛弱地握住她的手腕。
奪過手機,按了掛斷。
隨手拉黑了他的號碼。
做完這些,我劇烈地喘著氣,盯著天花板慘白的熒光燈。
“媽。”
“幫我把手機關**。”
第二天清晨。
我想喝點溫水,我媽拿著熱水瓶去水房排隊。
病房門被推開。
婆婆何曼云提著一個保溫桶走進來。
跟在她身后的,是穿著寬大男士襯衫的白若溪。
那件襯衫我認得,是陸衍舟的。
“真夠嬌氣的。”
何曼云把保溫桶重重磕在床頭柜上。
“生個孩子還要**大老遠跑來伺候?我們陸家又不是請不起護工。”
我懶得看她,閉上眼。
白若溪怯生生地往前走了一步。
她額頭上貼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防水創(chuàng)可貼。
“嫂子,你別生衍舟哥的氣。”
“昨晚我碰到連環(huán)追尾,嚇壞了,才求他留下的。”
“都怪我不好,不知道你也是昨晚生。”
她說著,刻意卷了卷過長的襯衫袖口。
“昨晚衣服弄臟了,衍舟哥怕我著涼,硬要我穿他的。”
我盯著她那套綠茶做派,腹部的傷口隱隱作痛。
“是嗎。”
我說字很輕。
“你該慶幸只是輕微追尾。”
“要是直接截肢了,他興許還能把自己的腿卸給你。”
白若溪眼圈瞬間紅了。
后退半步,撞在何曼云胳膊上。
“你這女人怎么說話這么惡毒!”
何曼云當場變了臉色。
她手指著我的鼻子。
“若溪好心好意來給你賠罪,你還詛咒人家?”
“你這肚子也不爭氣,生個丫頭片子,還敢甩臉色給誰看!”
她一邊罵,一邊擰開保溫桶的蓋子。
濃烈刺鼻的香菇味瞬間彌漫開來。
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拿走。”
“裝什么金貴!”
何曼云用勺子攪著碗里的湯水。
“這是我親自熬的**雞香菇湯,若溪起大早幫我洗的香菇。”
“趕緊喝了,別餓著我們家的孫女。”
我看著油膩湯水里漂浮的黑色碎末。
“我說了,拿走。”
“我對香菇嚴重過敏,吃一口就會休克。”
結婚三年,何曼云來我家吃過無數(shù)次飯。
每一次,我都反反復復強調(diào)不能放香菇。
她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白若溪掩著嘴驚呼出聲:“天吶,我真不知道嫂子過敏!”
“阿姨,這可怎么辦,我白洗了一早上呢。”
何曼云冷哼一聲。
“打那么多農(nóng)藥洗得干干凈凈了,哪里還會過敏?”
“我看你就是想給若溪下馬威,故意找茬!”
她說著,居然端起碗直接往我嘴邊懟。
滾燙的湯汁濺在我的手背上。
我條件反射地揮開手。
“咣當”一聲脆響。
瓷碗砸在地上,湯汁濺了白若溪一腿。
“啊——”
白若溪尖叫著跳起來,眼淚斷了線往下掉。
病房門在這個時候被猛地推開。
陸衍舟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根本沒看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我。
一把將白若溪拉進懷里。
“怎么回事?燙到哪了?”
他緊張地檢查著白若溪的小腿。
何曼云立刻告狀,指著我大罵。
“衍舟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
“若溪好心熬湯給她,她故意打翻傷人!”
陸衍舟猛地抬起頭。
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我臉上。
他眼底全是血絲,顯然是一夜沒睡。
為了他的“好妹妹”。
“左橘安。”
他咬著牙,聲音里壓抑著極大的怒火。
“鬧夠了沒有?”
“昨天拿離婚威脅我,今天又拿雞湯撒潑。”
“你知不知道若溪昨晚受了多大驚嚇?”
我沒有辯解。
看著他護在白若溪身前的姿態(tài),只覺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帶著你的好妹妹,給我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