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把棉花吹成雪
青梅把我從綁匪手里救出來后,我成了她的隱形掛件。
她讀金融,我放棄美院跟她報同一所大學。
她打架背處分,我站出來說是我動的手。
她追求刺激又不想過早成家。
我就陪她熬夜喝酒,喝出了嚴重的胃病,三次住院。
所有人都說,我上輩子欠了她的。
我也這樣覺得,我這輩子也欠她的。
直到兩家定婚期那天,她牽著一個窮學生站在我面前。
當眾說婚約作廢。
我讓爸媽把窮學生送出了國。
我以為沒了障礙,她就會回頭。
結果她家和我家斷了所有的生意往來。
她再也沒有看過我一眼。
我爸公司破產,被人堵在醫院病房里催債。
我跪下來求她念舊情,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看著我的眼神,像看什么臟東西。
"你撒謊成性,現在又用這種手段逼我嫁你,惡不惡心?"
"我最后悔的,就是當年把你從綁匪手里救出來。"
我愣在原地,手還僵在半空中。
我跟在她身后十年。
可在她眼里,我是如此卑劣不堪。
......
"算是給你這些年的陪伴費,以后別再來找我,我嫌臟。"
一沓錢砸在我臉上,百元鈔票散開,有幾張貼在我濕透的臉頰上。
我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醫院走廊的瓷磚上,疼得發麻。
青梅傅雪梨站在我面前,風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當年被綁匪捅傷留下的那道疤。
那道疤是為了我。
十二歲那年,她沖進廢棄倉庫,被刀子劃開了整條前臂,血濺了我一臉。
現在她用同一只手把錢甩在我臉上。
"傅雪梨。"我的聲音在抖,嘴唇咬出了血,"你說過會照顧我一輩子。"
她低頭看我,表情沒有一絲波動。
"那是十二歲小孩說的話。"
"你拿了十年來綁架我,夠了吧。"
旁邊病房門半開著,我爸躺在床上,氧氣管插著,眼睛閉著不看我。
債主被護士請出去了,但走廊里還有人在拍視頻。
我聽到有人小聲說,那是俞家的兒子,跪著求前女友呢。
傅雪梨轉身走了。
高跟鞋踩過散落的鈔票,一張沒多看。
我趴在地上撿錢,手指頭抖得攥不住紙。
一張,兩張,三張。
護士從旁邊經過,腳步頓了一下,又走了。
沒人幫我。
我把錢胡亂塞進口袋,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著墻才沒倒。
推開病房門,我爸睜開了眼。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要回來了?"
我知道他問的是錢。
我把口袋里皺巴巴的鈔票掏出來放在床頭柜上。
他偏頭看了一眼,沒數。
"**在家等你,回去吧。"
我語氣糾結:"爸,你身體......"
"我沒事。"他閉上眼,"回去跟**商量商量,下個月的醫藥費還沒著落。"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夜里十點,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手機亮了一下。
一條朋友圈推送。
傅雪梨發的,九宮格照片,她和一群人在酒吧,舉著酒杯。
配文:生活嘛,開心最重要。
發布時間,三分鐘前。
三分鐘前她還站在我面前說我臟。
三分鐘后她就去喝酒了。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站在路邊等公交。
晚班車還有七分鐘。
風吹過來的時候我聞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消毒水和灰塵混在一起。
褲子膝蓋那里磨破了,露出一小塊皮,滲著血珠。
公交來了,我上車刷卡,余額不足。
司機看了我一眼。
我翻遍了口袋,找到兩個硬幣。
坐在最后一排,窗戶漏風,車廂里只有三個人。
我靠著窗玻璃,沒哭。
眼淚已經在醫院哭干了。
現在只剩干澀。
到家的時候快十一點了。
我媽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茶幾上擺著半碗涼了的粥。
她聽見門響,抬頭看我。
"怎么弄成這樣?"
她站起來走到我跟前,看了看我的膝蓋,皺了皺眉。
"去求雪梨了?"
我沒說話。
她替我拍了拍肩上的灰,語氣輕得像在哄小孩。
"媽知道你委屈,但是景棉,**現在這個情況,咱家真的......"
"媽。"我打斷她,"她不會幫我們的。"
她頓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把我往沙發上按。
"先吃點東西,明天再說。"
碗里的粥已經完全涼透了。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胃里翻涌了一下。
我媽坐在旁邊,手指一下一下摩挲著沙發扶手。
她說:"雪梨那孩子從小脾氣就硬,你再多試試。"
"媽。"
"她小時候為了救你,被刀子傷了,差點殘廢。她心里有你的,只是現在在氣頭上。"
我放下碗。
看著她。
她的眼角有細紋,比去年多了很多。
我說:"她說她后悔救我。"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說:"氣話。她要真不在乎你,當年就不會拿命去救。"
"媽,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感情不會變的。"她握住我的手,"明天你去她公司找她,好好說。"
我把手抽回來。
"我不去了。"
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溫柔,帶上了某種我熟悉的固執。
"俞景棉,**在醫院躺著,你說不去就不去?"
"你這些年跟著她,什么苦沒吃過,現在差這最后一步?"
"她不是外人,是從小看你長大的,她不會見死不救的。"
我張了張嘴,想說她今天把錢砸我臉上了,想說她叫我臟。
但我媽接下來的話讓我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你要是不去,**下個月的透析費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