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頭盔面罩上，噼里啪啦響成一片，一會兒就模糊了，陳默抬手抹了一把，好看清前方的路。
晚上七點二十分，江城盛夏的雨沒半點要停的意思。他騎著電動車碾過積水坑，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腿。車把上的手機震了震，新訂單跳了出來：康泰小區 3 號樓 2001，超時賠付 8 元。
康泰小區是出了名的老破小，電梯壞的天數比好的多。陳默停好車扯下外賣箱里的餐袋時，看門的張大爺正蹲在單元門檐下抽煙，煙混著雨霧飄過來：“小伙子，又趕上電梯壞了，爬吧。”
“嗯。” 陳默應了一聲，攥緊了餐袋提手，轉身鉆進樓梯間。
二十樓，四百多級臺階。
聲控燈壞了三層，他咳了一聲，昏黃的光才慢悠悠亮起來，空氣里飄著潮濕的霉味和隔壁人家飄出來的飯菜香。爬到十五樓的時候腿開始發沉，他扶著扶手頓了一會，低頭看了眼手機 —— 還有八分鐘超時。
沒別的念頭，就三個字：不能超。超了這單白跑，再扣五十，今天下午的三單就全打了水漂。
終于敲開 2001 的門時，他氣息還沒喘勻，話剛出口半截，餐袋就被一把奪了過去。
“怎么才來？我等快四十分鐘了！” 敷著面膜的胖女人聲音尖得刺耳，指尖戳著餐盒邊緣，“你看這湯都灑了，還怎么吃？”
陳默低頭掃了一眼，封口貼得好好的，只是盒蓋上凝了點水蒸氣。“姐，電梯壞了，我爬樓上來的，實在 ——”
“爬樓關我什么事？你們送外賣的不就是干這個的？” 女人打斷他，手指已經按在了評價頁面，“差評，必須差評。我還得投訴你，什么服務質量。”
陳默沉默了兩秒，沒再爭辯，只說了句 “抱歉”，轉身往樓梯間走。
身后門 “砰” 地關上，女人嘟囔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年紀輕輕干什么不好，送外賣，沒出息。”
他腳步沒停，只是攥緊了拳頭。差評扣五十，投訴扣兩百，一天白跑。父親住院欠的八萬，跑了十個月還了三萬，還差五萬。
挨兩句罵而已，不算什么。
雨更大了，砸在車棚上噼里啪啦的響。陳默剛騎上車，手機工作群里就蹦出站長的語音，語氣沖得像點火就炸：“陳默你能不能干？又有人投訴？這個月績效你別想要了！趕緊回站點開晚會！”
下面跟著群里的消息，老騎手王哥發了個偷笑的表情：“新人嘛，難免的，多摔幾次就懂規矩了。”
陳默把手機塞回兜里，擰動車把，電動車濺著水花往巷口的站點駛去。
站點的門面房亮著昏暗的燈，一推門就是泡面味混著煙味。七八個騎手圍在桌子邊上扒拉晚飯，看見他進來，抬頭掃了一眼，又低下頭各吃各的。
站長**把手機往桌上一拍，塑料桌面震得泡面湯都晃了晃：“陳默，我跟你說多少次了？這個月第三個投訴，你當站點是慈善機構？”
“電梯壞了。” 陳默聲音不高。
“別人怎么遇不上電梯壞？就你事兒多！” **撇撇嘴，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晚會你別開了，今晚夜宵單你包了，十二點之前不準下班。”
旁邊王哥嗤笑一聲，吸溜著泡面：“就是，新人得練，不吃點苦怎么成長。”
沒人替他說話。
在站點待了十個月，陳默永遠是話最少的那個 —— 最遠的單他接，最難說話的客戶他碰，挨了罵也不還嘴，久而久之，誰都覺得他軟，好捏。
他沒反駁，摘了墻上的頭盔戴上，轉身又扎進雨里。
系統自動派了新單，城南路文創園，三公里，配送時間只剩二十分鐘。走大路肯定趕不上，陳默劃了劃導航，選了條地圖上沒標全的近路 —— 穿西邊的廢棄老巷，能省一半時間。
老巷口的路燈壞了大半年，黑黢黢的，陳默騎著車往里走，車輪碾過積水，聲音在巷子里蕩開，格外空曠，越往里走感覺越陰冷，后頸就像貼著個冰袋，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放慢了車速。
老槐樹歪歪扭扭地立在巷子里，枝椏橫七豎八伸著，風穿過去，發出 “嗚嗚” 的聲響，格外瘆人。
陳默的目光掃過最粗的那根樹干，呼吸猛地頓住，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樹枝上懸著道黑影，長長的頭發垂下來，裹著件發白的舊裙子，腳尖離地半尺，跟著風輕輕晃。
不是衣服，那東西的臉正對著他。
陳默咽了咽口水，喉結一動，擰動車把想加速沖過去。可就在這時，那道黑影動了。
“嗚 ——”
尖銳的哭聲穿透整個巷子，黑影猛地從樹上撲下來，帶著股冷風，直沖他面門，慘白的臉瞬間湊到眼前，眼睛是兩個黑漆漆的窟窿，舌頭拖得老長，滴著粘稠的黑水。
陳默下意識抬胳膊去擋，腦子里 “嗡” 的一聲，嚇得渾身的血都好像涼了。
滋…… 滋滋……
先是一陣電流雜音在腦子里炸開。緊接著，一道冰冷的機械音，斷斷續續地響了起來：
檢測…… 宿主…… 生命體征異常……
斬妖武神系統…… 激活中……37%……79%……
激活成功。新手大禮包已發放，是否立即開啟？
黑影的腥氣已經撲到了鼻尖，冰冷的指尖馬上就要碰到他的喉嚨了。陳默盯著那張慘白的臉，聽著腦子里陌生的聲音，一瞬間腦子都是懵的。但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所有驚恐。
他幾乎是咬著牙，在心里狠狠念了一個字：“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