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師，您行行好，我這單已經超時了。------------------------------------------，我正蹲在城中村逼仄的巷子里，死死護住懷里那碗已經漏了三分之一湯的酸辣粉。，其中一個用腳尖踢了踢散落一地的一次性筷子，笑出兩顆虎牙：“哥們兒，你這送的什么玩意兒，隔著泡沫碗都能聞著味兒。”，視線從地面上的倒影估摸著他們的站位。深夜十一點半的城中村，路燈壞了兩盞，剩下的一盞發出沙沙的電流聲，像個垂死的病人。這片兒是寒淵宗劃的修煉區外圍，最近半年冒出不少穿著青色道袍的外門弟子。我送外賣，見過他們不少次。他們不點餐，不消費，純粹拿這片地方當做夜巡的后花園。誰落在他們手里，全憑興致。“仙師，您行行好，我這單已經超時了。”我說，嗓子壓得低低的。，伸手捏住我手背上那滴已經冷卻的油，輕輕一捻。“超時了？那你跟客戶說去，跟老子說有什么用？”他站起身，一腳踩在那碗酸辣粉上。湯濺得到處都是，有一滴落在我褲腳上，熱乎乎的，像活物。。訂單備注上寫著：加班，**了，大哥快點兒，酸辣粉多加香菜。“喲，你還不高興？”另一個青袍弟子湊過來，從口袋里抽出一根細長的金屬簽，在我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你知不知道，你站在的這個位置，方圓三百米都歸我們寒淵宗管？”。。，他們宗門在隔壁街區蓋了一座青磚白墻的分舵開始，整個片區的**就全變了。以前這地兒煙火氣濃，做夜宵的老陳頭生意好到凌晨四點還排著長隊。現在呢，老陳頭上個月搬走了，店門口貼著一張A4紙，寫著“女兒嫁人，回老家”。，是被這倆仙師以“靈氣波動”為由，趕走了。“跪下。”，虎牙弟笑瞇瞇地看著我，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折扇，扇面畫著幾朵青色的蓮花，扇骨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玉石光澤。他背后那盞燈忽然“啪”地滅了，整條巷子陷入陰影。“噯，跟你說話呢。叫一聲仙師，再跪下磕個頭，這事兒就過了。不然……”他腳尖點了點地上那灘酸辣粉，“你賠我？”，我腦子里閃過了很多畫面。
我想起上個月十五號，韓玄。寒淵宗外門首席，穿著一身裁剪考究的黑色勁裝，手插著兜站在我電動車旁邊，一腳踹翻車踏板，把我剛取到的、準備送給一家老小的生日蛋糕摔得稀爛。那是單加急單，客戶備注里寫得很清楚：我兒子五歲生日，蛋糕要是摔了，我們全家都不過了。我沖過去想撿，韓玄先一步踩住蛋糕盒，低頭看我，眼神比那晚的路燈還冷。
“你一個凡人，跑什么跑？腿腳利索是吧？正好，去南門巷口給我買包煙。”
他扔了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在我臉上，紙幣落在我蹲著的位置，正好蓋住我半張臉。那一刻我沒覺得憤怒，只覺得紙皮的味道很淡，很干凈，廉價煙特有的干燥香氣往我鼻子里鉆。我撿起錢，去買煙，回來的時候韓玄已經走了，蛋糕被拎到他車邊，由一個外門弟子畢恭畢敬地捧著。
那一整天，我餓著肚子跑完了剩下的十一單。晚上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塊因為漏水而泛黃的水漬，腦子里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他們憑什么？
憑什么我不能修煉？不是廢柴，是沒有那個命。出生那天我爸媽找了個算命先生，先生說我命里帶煞，與靈氣相沖，一輩子只能是凡夫俗子。我媽不信，帶我跑遍了周圍所有的修仙學院，測靈臺，批靈骨，最后連城北那個最破的道觀都去了。道長摸著我頭頂的百會穴，搖了搖頭。
“這孩子，天生封靈脈。靈氣到他體內，就像水潑在石頭上，留不住。”
從那天起，我的人生就被釘在了“凡人”兩個字上。小學被修士同學欺負，初中被靈根檢測老師勸退，高中干脆送到了普通班。我讀了中專，畢業成了外賣騎手。這工作好，不用跟修士打交道，不用看人臉色。我以為我躲得好好的。
可韓玄砸我電動車的那天，我才明白，在這座城里，只要有靈氣，有修士，你就永遠躲不干凈。
“咔嚓——”
一聲極輕的碎裂聲響把我從回憶里拽出來。虎牙弟一腳踩在我腳邊，正好踩碎了我褲兜里那部用了三年的紅米手機。屏幕呈蛛網狀碎裂開來，然后在我褲兜里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電流紊亂的嗡鳴。
那聲音不大，卻直直地往骨頭里鉆。我下意識把手伸進兜里，摸到的不再是冰冷的碎玻璃和塑料。那東西四四方方，棱角分明，像一塊老式的磚頭。
虎牙弟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么，大概是什么“跪下來學兩聲狗叫你們這些凡人活該當牛馬”之類的話。我沒聽進去。
我把那東西從兜里掏出來的時候，路燈又閃了一下，亮了。
掌心躺著一部直板手機。屏幕不大，塑料殼子，邊緣還帶著一點兒我剛觸碰到時的溫熱。屏幕上一行血紅色的小字，像用指尖蘸著血寫上去的——
“檢測到修士裝X，是否收智商稅/修為？”
我眨了一下眼，字還在。
虎牙弟見我不理他，語氣里帶出三分火氣：“喂，我跟你說——”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因為他看見我手里那部手機，看見屏幕上那行血紅的字。他用折扇點了我一下，“你這是什么法器？凡人怎么會有法器？”
我盯著屏幕，拇指挪到“是”上面，心口跳得極快。我能感覺到那兩個青袍弟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溫熱的、像霧氣一樣的東西，流動著，盤旋著，離我不到三米。
“仙師，”我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您確定要我給您跪下嗎？”
虎牙弟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怎么，你還打算——”
他話音未落，我的拇指按了下去。
手機屏幕上的紅字瞬間變成了一團青色的漩渦，漩渦旋轉的速度快到發出“嗡嗡”的震動，頻率與那盞壞掉的路燈完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