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籃球重重砸在籃筐前沿。
近兩萬人的呼喊聲從四面八方壓下來，像一場金色與紫色交織的海嘯。
陸遠猛地睜開眼睛。
刺眼的燈光讓他下意識瞇起雙眼。汗水、皮革、爆米花以及某種昂貴香水混合在一起，構成了只有大型球館才會有的氣味。
他的正前方，是一塊亮得驚人的巨大計分牌。
第三節還剩三十七秒。
洛杉磯湖人，78。
俄克拉荷馬雷霆，69。
陸遠盯著那兩行英文，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不對。
這絕對不對。
幾秒鐘前，他明明還趴在電腦桌前，看著那輪早已被他翻來覆去研究過幾十次的湖雷系列賽錄像。
那是2012年的西部半決賽。
年輕的杜蘭特、威斯布魯克和哈登，將剛剛結束兩連冠不久的湖人王朝徹底推下懸崖。
那也是科比職業生涯最令人無力的系列賽之一。
可現在——
陸遠緩緩轉過頭。
距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一個身穿湖人二十四號球衣的男人正彎著腰，雙手撐住膝蓋，大口調整呼吸。
汗水從那顆熟悉的光頭上滑落。
男人抬起頭，目光依舊銳利得像一把刀，死死盯著雷霆半場的凱文·杜蘭特。
科比·布萊恩特。
活著的科比。
就在他的面前。
陸遠胸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瞬間停住。
作為一個把科比所有比賽、采訪和訓練視頻幾乎全部看過的死忠，他曾無數次幻想過，如果能回到過去，自己一定要改變那些令人遺憾的節點。
可當這個男人真的站在眼前時，他發現自己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嘿，菜鳥。”
身旁有人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陸遠機械地轉過頭，看見了史蒂夫·布雷克那張略顯疲憊的臉。
“把毛巾遞給科比。”
毛巾？
陸遠低頭，這才發現自己手上真的拿著一條白色毛巾。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他身上并不是球迷穿的紀念球衣，而是湖人正式訓練服。寬大的褲腿下面，是一雙尺寸夸張的籃球鞋。
他本能地站了起來。
視線驟然拔高。
布雷克原本還算正常的身高，在他面前突然矮了一截。
細長的手臂、寬闊卻還沒有完全練厚的肩膀，以及幾乎頂到前排座椅的膝蓋，無一不在提醒他——這不是他原來的身體。
或者說，不完全是。
下一秒，大量不屬于他的記憶強行擠進腦海。
陸遠，十八歲，中國籍。
南加州大學一年級留學生，以近乎滿分的成績拿到獎學金，主修金融，同時旁聽計算機課程。
身高二百零八厘米，臂展二百二十五厘米，體重卻只有八十八公斤。
天生一副會讓所有籃球球探流口水的鋒線骨架，卻因為力量、速度、控球和對抗都不夠出色，在正式比賽里連一個合格的大學輪換都算不上。
他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武器，是三分球。
在湖人一次臨時試訓中，原身連續投進了二十七個底角三分，這才得到一份效力至賽季結束的非保障短約，被當成季后賽應急射手放進名單。
可簽約至今，他一分鐘正式比賽都沒有打過。
今晚原本是最后的考察。
如果邁克·布朗仍然不用他，或者他上場后沒能證明價值，比賽結束后，管理層便會通知他收拾東西。
職業生涯尚未開始，就將徹底結束。
“還愣著干什么？”
布雷克再次催促。
陸遠壓住翻涌的情緒，走到場邊，把毛巾遞了過去。
科比隨手接住，擦了一把臉。
他的目光只在陸遠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重新落回球場。
顯然，在現在的科比眼中，陸遠只是替補席盡頭那個名字都未必能叫出來的中國菜鳥。
陸遠并不失望。
能站在這里，就意味著一切都有機會改變。
球場上，拉塞爾·威斯布魯克像一顆爆炸的炮彈，借帕金斯掩護殺入內線。拜納姆補防慢了半拍，威斯布魯克騰空后狠狠把球砸進籃筐。
七十八比七十一。
雷霆替補席瞬間沸騰。
詹姆斯·哈登揮舞著毛巾，杜蘭特一邊退防，一邊朝隊友大喊著什么。
陸遠看著那張還略顯青澀的胡子臉，又看向場邊穿著雷霆球衣的德里克·費舍爾，腦海中已經確認了時間。
2012年5月19日。
西部半決賽**戰。
系列賽總比分，湖人一比二落后。
真實歷史中，湖人前三節會以八十比七十一領先。但進入**節后，這支年齡偏大的球隊會突然失去節奏，被雷霆打出一波又一波快速反擊。
最后時刻，加索爾傳球失誤。
杜蘭特命中反超三分。
湖人一百比一百零三輸掉比賽，**分一比三落后，隨后在第五戰被雷霆淘汰。
陸遠甚至記得賽后科比那張壓抑著憤怒和不甘的臉。
他又看向不遠處的科比。
對方第三節已經打了接近十分鐘，胸口起伏明顯。湖人今晚是背靠背作戰，昨天剛和雷霆拼完第三場，老將們的腿已經沉得像灌了鉛。
九分領先，遠沒有計分牌上看起來那么安全。
原本躁動的湖人球迷開始緊張起來。
邁克·布朗蹲在場邊，雙手不斷比畫，顯然已經在考慮**節輪換。巴恩斯今晚狀態糟糕，塞申斯面對威斯布魯克又完全跟不上速度。
陸遠的心跳越來越快。
他知道**節會發生什么，也知道湖人缺少什么。
空間。
第二個能夠懲罰夾擊的人。
一個敢在季后賽**節接住科比傳球，并把空位三分投進去的瘋子。
而現在的他，恰好擁有原身唯一達到N*A水準的三分球。
可是知道答案，不代表教練會讓他上場。
他只是一個連常規賽正式數據都沒有的邊緣人。
這里是季后賽，不是大學訓練館。
邁克·布朗不可能因為一個菜鳥眼神堅定，就把球隊的命運交到他手里。
陸遠攥緊拳頭，細長的手指幾乎陷進掌心。
就在這時，現場大屏幕掃過湖人替補席。
鏡頭只停留了一瞬。
看臺中層，一個原本安靜坐著的女孩卻猛地站了起來。
她穿著象牙白襯衫和霧藍色針織開衫，烏黑長發垂落腰間。冷白的鵝蛋臉上，一雙深褐色杏眼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左眼下那顆很淡的淚痣，在球館燈光下若隱若現。
許清妍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張一閃而過的臉。
“陸遠？”
她幾乎懷疑自己認錯了人。
那個高中時期總坐在教室靠窗位置、籃球打得很差，卻能把科比每一次進攻選擇說得頭頭是道的男生，怎么會穿著湖人訓練服坐在替補席上？
他們明明一起考進了南加州大學。
陸遠最近是經常缺課，可他從來沒說過自己進了湖人。
許清妍下意識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很久沒有主動發過消息的名字。
輸入框里，她寫下了一句話。
你在湖人？
猶豫兩秒，她又全部刪除。
比賽還沒結束。
她不想讓任何消息影響他。
許清妍重新坐下，雙手卻緊緊握住了手中的球票，目光再也沒有離開湖人替補席。
場上，科比造成犯規，兩次罰球全部命中。
八十比七十一。
第三節結束的蜂鳴聲響徹球館。
科比拖著沉重腳步走向替補席，邁克·布朗則已經拿起戰術板，準備安排決定比賽的最后十二分鐘。
陸遠深吸一口氣，正準備主動向教練爭取機會，一道冰冷、清晰的聲音突然在腦海深處響起。
檢測到宿主職業生涯即將結束。
當前比賽判定：王朝命運轉折點。
傳奇締造系統正在激活……
陸遠瞳孔驟然收縮。
激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