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每天做兩份便當。

一份給我，一份給姐姐。

我胃不好，不能吃辣。

可韓嘉樹做給我的那份，永遠鋪滿了辣椒。

“你姐姐愛吃辣，我總不能為了你再炒一次吧。”

我一直覺得，做飯確實麻煩。

所以我也從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對。

直到實習生看見我把菜一遍遍放進熱水里涮，忍不住問。

“云姐，這不是賀哥親手給你做的嗎？”

“他不知道你胃不好，不能吃辣嗎？”

我握著筷子，笑著替他解釋。

“我姐喜歡吃辣，他圖省事，就一鍋炒了。”

實習生沉默了幾秒，眼神里滿是不解。

“可你才是他老婆，憑什么是你當順帶的那個？”

我愣了愣。

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這并不是一件小事。

晚上，韓嘉樹又把兩份裝滿辣椒的便當放進冰箱。

我走過去，把蓋子掀開。

“韓嘉樹，我不想吃辣的了。”

……

韓嘉樹看了我一眼，又低頭繼續削芒果。

我心里一堵，蓋子重重磕在盒上。

“韓嘉樹，我不想吃辣的了。”

他迎上我的視線，眉頭皺起。

“怎么突然發脾氣？你以前不都這么吃嗎？”

“那是我怕你麻煩，不是我吃得下。”

他放下刀，朝我走過來。

“做兩份飯本來就麻煩，你姐吃不了清淡的，總不能為了幾口菜再開一次火。”

他停在我面前，抬手碰了碰我的肩。

“你少吃幾口，多喝點水，不就行了？”

這是他以前哄我的方式。

每次我不高興，他總會輕輕碰我一下，再低聲哄上幾句。

以前我會因他這點溫柔心軟。

現在，我只想躲開他的手。

我合上蓋子。

“以后不用替我裝這一份。”

“書云，別為一頓飯跟我別扭。”

他的手指在我肩上輕輕捏了一下。

“下次單獨給你做，行不行？你想吃什么，我都給你做。”

他聲音放低，眼神也柔下來。

我差點又被這句話說服。

可沒等我回答，他已經轉身把芒果端到了許書欣面前。

“你不是喜歡吃甜的嗎？這塊最熟。”

許書欣接過玻璃碗，往旁邊挪了挪。

“嘉樹，你總記得。”

“你喜歡的東西，我什么時候忘過？”

他抬手擦掉她唇邊的果汁，動作自然。

而我面前的小碟里，只有幾片蘋果。

那是他削完芒果后，順手切下來的。

邊緣還帶著削芒果時留下的果皮痕跡。

心頭忽然一酸。

曾經，他也曾這樣認真照顧過我。

他怕我胃疼，便學著給我煮養胃粥。

那段時間，他做壞一鍋，就重新來一鍋。

后來，許書欣離婚后說找工作不方便，搬來時說只住兩周。

可餐桌上的辣椒越來越多，而他所有的細心也都用在了她身上。

“我明天面試，簡歷總覺得不順。你有空幫我看看嗎？”

許書欣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停在求職簡歷頁面。

韓嘉樹拉開椅子，在她身邊坐下。

“你項目經歷太散，我重新給你排，自我介紹也要改，別到時候緊張。”

他打開電腦，一頁頁替她修改。

項目順序、面試用語、明天該穿什么，他都列得清清楚楚。

我站在原地，包里的外派確認書貼著掌心。

南川的項目需要駐點兩年，公司把名額給我時，領導問我家里能不能協調。

我說能。

那時我還打算晚上告訴韓嘉樹，問他要不要陪我去看看房子。

現在想來，那套房子也沒什么好看的了。

我走去陽臺角落，端起白山茶。

那盆花原本擺在窗邊，在許書欣的跑步機搬進來后，韓嘉樹嫌花盆擋路，把它推到了柜子旁。

盆里的土已經干了，我剛把花盆往窗邊挪。

“別放那兒，跑步機展開沒位置。”

韓嘉樹連頭都沒抬。

“它需要曬太陽。”

“一盆花而已，過兩天再弄吧。”

他替許書欣改完一段文字，才側臉看我。

“你姐最近要鍛煉，別讓她絆著。”

我抱著花盆，站了片刻，還是把它放回角落。

許書欣試著念面試稿，韓嘉樹聽得專注，時不時替她改掉幾個詞。

我望著他們湊在一起的背影，胸口發緊。

“韓嘉樹，我們談談吧。”

他終于回頭。

“等我忙完再說，你別這個時候鬧。”

我張開的手垂下來，摸到包的拉鏈。

小時候也是這樣。

家里分到好東西，母親總讓姐姐先挑。

結婚后，下班再晚，他也會來接我回家。

唯一一把傘，也總撐在我這邊。

那時我以為，終于有人把我放在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