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裴家見家長這天，裴既明的女兄弟祝南音，端了一杯淡**的液體放到我面前。
“嫂子，這是童子尿，你趁熱喝了吧。”
滿桌親戚齊齊看向我，臉上卻沒有半點驚訝。
我還沒反應過來，祝南音便拿出幾張塔羅牌，滿臉為難地解釋：
“我剛替既明算過了，你們這段婚姻不旺子嗣。”
“就算以后有孩子，也不可能是男孩。”
我攥緊手里的餐帕，看向裴既明。
他卻只替祝南音倒了杯溫水，柔聲夸她：“剛下飛機就替**心這些，辛苦了。”
祝南音像是于心不忍，將那杯童子尿往我面前又推了推。
“大師教過我破解的辦法。只要嫂子喝下去，再把婚期延后兩年，就能替既明擋災。”
我以為裴既明至少會覺得荒唐。
可他走到我身邊，親昵地揉了揉我的頭：
“我當然不信這些，但喝了能讓大家安心，何必非要較真？”
“你等我七年都等了，總不會輸給這一小口吧？”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用七年等來的從來不是婚姻，而是他篤定我永遠不會離開的輕賤。
我摘下求婚戒指，扔進那杯所謂的“擋災”水里，又將它推到裴既明面前。
“既然是替你擋災，當然該由你親自喝。”
……
裴既明沒喝。
他只盯著杯底那枚戒指，臉上的笑一點點沉下去。
“林梔，別把場面弄得太難看。”
我問他：“難看的到底是誰？”
裴母立刻冷笑。
“還沒進門就敢頂嘴，**就是這么教你的？”
祝南音忙去扶她。
“阿姨，嫂子只是吃醋了。”
她說完，又紅著眼看我。
“嫂子，我和既明認識二十多年，我真沒想搶你什么。”
裴既明聽見這句，眉心皺得更緊。
“南音，你不用解釋。”
然后他轉頭看我。
“她剛回國，為了我們的婚事跑前跑后，你一句謝謝沒有，還讓她下不來臺。”
我笑了一聲。
“所以那杯東西，我還得謝謝她？”
裴既明把戒指從杯子里夾出來，扔到餐巾上。
“洗干凈還能戴。”
“我不戴了。”
包廂里瞬間安靜。
裴母拍桌站起。
“你威脅誰？明天就領證了，親戚都通知了，你現在說不戴？”
我拿起包。
“領證取消。”
裴既明眼神一變，伸手扣住我的腕骨。
力道不重，卻是他慣用的控場方式。
“林梔。”
“你今天受委屈，我認。”
“回去我給你買你上次看的那只鐲子。”
“但你別在長輩面前鬧，給我留點臉。”
他聲音放得很低。
只有我知道，那是警告。
從前只要他這樣叫我，我就會軟下來。
因為我怕他煩，怕他覺得我不懂事，怕七年的感情被我一次發脾氣弄壞。
第三年，他說公司剛起步，不能分心。
第五年，他說母親身體不好，再等等。
第七年，他終于求婚，我以為自己總算等到了家。
后來才知道，他不是沒有時間娶我，只是在等我學會無限退讓。
可今天，我的手腕被他攥著，胃里卻一陣陣犯惡心。
我問他：“剛才她們說我媽寡婦，說我爸被克沒的時候，你為什么不說話？”
裴既明沉默一瞬。
“我媽說話是難聽。”
“南音也是好心辦壞事。”
“你非要一句一句計較，日子還怎么過？”
祝南音眼淚掉下來。
“既明，要不我喝吧。”
“反正我命賤，能替你擋災也好。”
裴既明立刻松開我，按住她的手。
“胡鬧什么？”
那一瞬間，我忽然看清了。
他不是不會護人，他只是不護我。
裴母看著我，滿臉厭煩。
“你看看南音，再看看你。”
“女人家最怕命硬還心硬。”
我把包背好。
“裴既明，明天我不會去民政局。”
他冷笑。
“你愛去不去，七年都等了，你舍得？”
我沒有回答，轉身往外走。
身后傳來祝南音輕輕的哭聲。
“既明，嫂子是不是恨我了？”
裴既明的聲音跟著響起。
“她舍不得恨。”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他在我爸葬禮上握住我的手，說：“林梔，以后你有我。”
現在才知道，有些人只會在你最破碎的時候心疼你。
等你真的把他當家，他又嫌你的傷口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