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父親替我選好余生,我消失了五年
我爸用一套“熬鷹理論”規訓了我二十多年。
他說小孩只有餓著、凍著、打壓著,才會永遠聽話。
我的日記被當眾朗讀是“坦誠相見”,獎學金被沒收是“培養奉獻精神”。
就連我好不容易拿到的省城工作,都被他跑到公司大鬧,以我有狂躁癥強行攪黃。
他說,女娃不能飛太高,否則誰伺候他們。
轉頭卻花二十萬托關系,把高考三百多分的弟弟塞進省城學校,說男孩就該出去闖。
親戚酒席上,他端著酒杯高談闊論:
“女娃子不能飛太高,就在縣城找個三千塊的工作,結婚生娃,安分過日子就行?!?br>
親戚們夸他**遠矚,御女有術。
相戀三年的男友也拍著我的手勸:
“叔叔也是為了我們好,以后你就在家帶孩子,女人那么拼干嘛?”
我看著滿桌虛偽的嘴臉,胃里翻涌。
他們以為,我已經成了一只被熬熟的廢鷹,再也飛不起來了。
可他們不知道,三天前,我剛簽下去大西北涉密科研所的五年封閉合同。
明天的火車一開。
這只鷹,將永遠從他們的世界里銷聲匿跡。
........
酒席散場后,我爸沒有讓周敘衡送我回去。
他拍了拍周敘衡的肩。
“難得都在,回家坐會兒。領證前有些事,得先商量好?!?br>
周敘衡替我拿起外套,笑著應下。
“還是叔叔考慮得周全?!?br>
回家的路不過十分鐘。
我爸和周敘衡走在前面,談婚房、彩禮和領證日期。
我媽挽著弟弟林亦呈,問他學校宿舍冷不冷,返校時要不要再帶床被子。
我落在最后,拎著酒席剩下的兩瓶白酒和三盒禮品。
沒人讓我拿。
只是他們離開時,很自然地空著手,像是知道總有人會收拾。
到家后,我把禮品放進儲物柜。
再出來時,茶幾上已經擺好了水果。
最甜的西瓜放在林亦呈手邊,洗好的葡萄擺在周敘衡面前。
我的位置上,只有一本攤開的藍皮本。
父親點了點其中一頁。
“知微每個月十號發工資,除去房租水電,能剩五千左右。她花錢沒什么計劃,你們結婚以后,最好辦張家庭卡?!?br>
周敘衡低頭看得認真。
“可以。工資放在一起,也方便規劃?!?br>
他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下“育兒儲備”。
藍皮本上記著我的收入、存款和保險,甚至連我哪天加班、幾點回家,都寫得清清楚楚。
父親又往后翻了一頁。
“她從小心思重,有事不愛說。你別什么都由著她,給她幾天,她自己就想通了?!?br>
周敘衡點頭。
“叔叔放心,我了解她?!?br>
相戀三年,他不知道我胃疼時吃什么藥,卻覺得自己已經足夠了解我。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
“知微,酒席上沒吃飽吧?鍋里還有面?!?br>
我走過去揭開鍋蓋。
面已經泡得發白,湯上凝著一層薄油。
冰箱里放著一盒燉牛肉,外面貼著我媽寫的紙條。
“亦呈明早帶走?!?br>
我合上鍋蓋。
“我不餓?!?br>
回到客廳時,父親從電視柜里拿出一張報名表。
“縣質量**站缺個合同工,我托老同事留了位置。工作清閑,離家也近,你把資料填了?!?br>
“我現在有工作。”
“你那家公司來回要四十分鐘。結婚以后還得顧家,哪能天天往外跑?”
他說完,把一支筆放到報名表上。
他從來不催我。
小時候,只要我沒有按照他的安排做,他就會一點點撤掉我在這個家里的位置。
吃飯時少擺一副碗,出門時不叫我。
母親和弟弟偶爾想跟我說話,他只要放下筷子,屋里就會安靜下來。
直到我主動認錯,日子才會恢復正常。
所以這些年,無論他把什么推到我面前,我都會很快接過去。
現在也一樣。
我的手已經碰到了筆。
周敘衡輕輕推了推報名表。
“先填著吧,別浪費叔叔的人情。”
父親端起茶杯,母親在廚房放輕了碗碟聲,連林亦呈都轉頭看著我。
我握了片刻,最終沒有落筆。
“公司還有項目沒交接?!?br>
我的聲音很輕。
“過幾天再填吧?!?br>
父親看了我一眼,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母親很快端來一盤蘋果,笑著塞給我一塊。
“那就過幾天再說?!?br>
我接過蘋果,客廳里的話聲也重新響了起來。
他們開始商量婚后先要孩子,還是先換輛車。
仿佛剛才短暫的停頓沒有發生過。
晚上回到房間,手機上多了一條人事主管發來的消息。
“知微,你父親下午咨詢過離職手續,說你準備回縣城發展。辭職申請需要先發給你嗎?”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原來父親根本沒在等我考慮。
他只是把已經安排好的結果,提前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