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迫契約戀愛，卻假戲真做
蘇念的灶臺一直在漏氣。
第七次了。她擰了擰閥門，火苗飄忽著跳了一下，又縮回去。鍋里的糖色已經掛上了，但她能聞到——糊了，底部的焦味順著蒸汽往上鉆，蓋過了冰糖本該有的焦香。
“念念今天手抖啦？”
“火候過了吧……”
“這糖色黑了呀姐。”
彈幕一條條劃過去，不多，也就幾十條。她的直播人數今天最高峰是三百多人，現在掉到一百出頭。蘇念盯著鍋里那幾塊排骨，糖漿已經發苦，黏在鍋底刮不動。她沒慌，拿鏟子翻了兩下，對著鏡頭笑了笑：“今天火候沒控好，大家別學我——翻車也是日常嘛。”
她笑得自然，梨渦淺淺的，眼睛彎起來。彈幕里有人說“沒事念念下次再來”，有人說“最近幾期都一般啊”。她把糊了的排骨盛出來，自己嘗了一塊，苦的，像中藥渣裹了層糖皮。她咽下去了，說：“還行，能入口。”
關播的時候，鏡頭還沒徹底切掉，她低頭把糊鍋的排骨倒進垃圾桶，背影對著屏幕，肩膀往下塌了半秒。然后畫面黑了。
**打賞今天一共23塊7毛。
蘇念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只歪嘴的**。她看了很久，直到手機響了。
“念念，今天復查的預約我改了，下周三下午三點，你記得請假。”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聽著精神還行，但蘇念聽得出來，語調比平時輕了一點——母親每次有事壓在心頭，說話就會這樣，像怕聲音太大了會把什么碰碎。
“好，我記得。媽，藥還有嗎？”
“還夠半個月。你別操心這個，媽自己安排。”
“嗯。”
掛了電話。蘇念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反光里看見自己的臉——亂蓬蓬的丸子頭，三縷頭發貼在臉頰上，嘴唇有點干。她伸手去拿水杯，水杯是空的。
她站起來去廚房接水，路過那盤倒掉的排骨，苦味還在空氣里飄著。廚房不大，灶臺上貼了一張便簽，上面寫著“下周選題：***、番茄牛腩、三鮮餃子”。都劃掉了。她上周沒做出來一版滿意的。
母親上次住院是三個月前，出院時醫生說“慢性病，需要長期服藥，三個月復查一次”。藥費單蘇念收起來了，沒給母親看。醫保報掉一部分后，自費部分加營養費，一個月大概六千。她直播收入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有兩萬出頭，但最近三個月一直在往下掉，上個月到手九千多，扣掉母親藥費，剩三千。房租兩千二。
剩八百。
蘇念接了水，沒喝，端著杯子站在廚房門口，忽然想到父親。
父親在的時候，廚房永遠熱鬧。他是學校食堂的大師傅，炒大鍋菜的手，回家也閑不住，圍裙一系就是一下午。蘇念放學回來，先聞到的一定是蔥油味或者糖醋味，父親會從灶臺前扭頭說“洗手，今天有你愛的”。父親教她做的第一道硬菜就是糖醋排骨——“糖色要掛勻，火別大，慢慢翻，你看它亮起來沒有？亮了就對了。”
他走的時候是胃癌，最后一個月吃不下東西，蘇念在病房里給他熬粥，他把粥喝了，說“念啊，以后想爸爸了，就做碗清湯面，不用復雜，鹽和香油就夠。”她當時點頭點的很用力，但后來做了無數次，總覺得沒有他做的那碗入味。
蘇念把水杯放下，走到書桌前坐下。
她打開一個抽屜，抽屜最底下壓著一個信封，信封里是一張折疊的紙。她很多年沒翻過了，但一直留著。她伸手把信封抽出來，打開，里面是一張銀行轉賬短信的打印件，字已經有些褪色，但數字還清楚：
“您尾號8273賬戶于20XX年X月X日收到匯款500,000.00元，附言：墊付手術費已退回，請查收。備注：三年內還清。”
三年。下個月就到期了。
她盯著“三年內還清”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到短信最上面，那里有一個手機號，歸屬地是本市的。她從來沒有打過這個號碼。
當時母親住院需要一筆手術押金，她找遍了親戚朋友，最后湊了不到一半。后來醫院說有捐贈者墊付了全部費用，手術很順利。她后來才收到這筆退款短信，上面說“請三年內還清”，但沒有指定還款方式，沒有催款電話，沒有任何聯系。她試過去醫院查捐贈者信息，護士說對方要求匿名。
錢她一直沒動，存在另一個卡上，但她還不起——50萬，連本帶息的話更多。她連10萬都拿不出來。
蘇念盯著手機號，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大概三十秒。她把手機放下了。
然后她又拿起來了。
她發了一條短信：“**，我是三年前接受手術費墊付的家屬。請問這筆錢應該怎么歸還？”
發送。
她盯著屏幕，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三分鐘過去了，沒有回音。
她準備去洗澡。手機震了。
對方回了一個字：“好。”
蘇念皺眉。
然后第二條消息來了：“明天下午三點，衍星科技大廈，前臺報我名字。陸衍。”
蘇念盯著“陸衍”兩個字，忽然意識到什么，打開瀏覽器搜索“衍星科技”——首頁跳出來一個男人的照片，黑色短發，深棕色眼瞳，表情像在編譯一個全局報錯的程序。
她關了頁面。
給母親發了一條：“媽，明天下午我去見一個人，可能晚點回來。”
母親回：“好，注意安全。”
蘇念關了燈。黑暗中她翻了個身，聞到枕頭上殘留的一點排骨焦味，那是從廚房帶進來的。她閉上眼，在腦海里重新炒了一遍那道糖醋排骨——火關小一點、翻早一點、糖色亮起來就出鍋，父親說的，亮了就對了。
她想，明天見了那個叫陸衍的人，問清楚還款方式，然后回來重新錄一期。這期的標題她想好了，叫“翻車糖醋排骨的正確做法”。
她不知道自己明天見的，是那個把“感情”兩個字寫進程序里、禁食清單三頁、吃了一口她的面就再也忘不掉的人。
她閉上眼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未讀消息，來自那個號碼。
只有一個字。
“面。”
蘇念沒看到。
她睡著了。
-
第七次了。她擰了擰閥門，火苗飄忽著跳了一下，又縮回去。鍋里的糖色已經掛上了，但她能聞到——糊了，底部的焦味順著蒸汽往上鉆，蓋過了冰糖本該有的焦香。
“念念今天手抖啦？”
“火候過了吧……”
“這糖色黑了呀姐。”
彈幕一條條劃過去，不多，也就幾十條。她的直播人數今天最高峰是三百多人，現在掉到一百出頭。蘇念盯著鍋里那幾塊排骨，糖漿已經發苦，黏在鍋底刮不動。她沒慌，拿鏟子翻了兩下，對著鏡頭笑了笑：“今天火候沒控好，大家別學我——翻車也是日常嘛。”
她笑得自然，梨渦淺淺的，眼睛彎起來。彈幕里有人說“沒事念念下次再來”，有人說“最近幾期都一般啊”。她把糊了的排骨盛出來，自己嘗了一塊，苦的，像中藥渣裹了層糖皮。她咽下去了，說：“還行，能入口。”
關播的時候，鏡頭還沒徹底切掉，她低頭把糊鍋的排骨倒進垃圾桶，背影對著屏幕，肩膀往下塌了半秒。然后畫面黑了。
**打賞今天一共23塊7毛。
蘇念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只歪嘴的**。她看了很久，直到手機響了。
“念念，今天復查的預約我改了，下周三下午三點，你記得請假。”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聽著精神還行，但蘇念聽得出來，語調比平時輕了一點——母親每次有事壓在心頭，說話就會這樣，像怕聲音太大了會把什么碰碎。
“好，我記得。媽，藥還有嗎？”
“還夠半個月。你別操心這個，媽自己安排。”
“嗯。”
掛了電話。蘇念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反光里看見自己的臉——亂蓬蓬的丸子頭，三縷頭發貼在臉頰上，嘴唇有點干。她伸手去拿水杯，水杯是空的。
她站起來去廚房接水，路過那盤倒掉的排骨，苦味還在空氣里飄著。廚房不大，灶臺上貼了一張便簽，上面寫著“下周選題：***、番茄牛腩、三鮮餃子”。都劃掉了。她上周沒做出來一版滿意的。
母親上次住院是三個月前，出院時醫生說“慢性病，需要長期服藥，三個月復查一次”。藥費單蘇念收起來了，沒給母親看。醫保報掉一部分后，自費部分加營養費，一個月大概六千。她直播收入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有兩萬出頭，但最近三個月一直在往下掉，上個月到手九千多，扣掉母親藥費，剩三千。房租兩千二。
剩八百。
蘇念接了水，沒喝，端著杯子站在廚房門口，忽然想到父親。
父親在的時候，廚房永遠熱鬧。他是學校食堂的大師傅，炒大鍋菜的手，回家也閑不住，圍裙一系就是一下午。蘇念放學回來，先聞到的一定是蔥油味或者糖醋味，父親會從灶臺前扭頭說“洗手，今天有你愛的”。父親教她做的第一道硬菜就是糖醋排骨——“糖色要掛勻，火別大，慢慢翻，你看它亮起來沒有？亮了就對了。”
他走的時候是胃癌，最后一個月吃不下東西，蘇念在病房里給他熬粥，他把粥喝了，說“念啊，以后想爸爸了，就做碗清湯面，不用復雜，鹽和香油就夠。”她當時點頭點的很用力，但后來做了無數次，總覺得沒有他做的那碗入味。
蘇念把水杯放下，走到書桌前坐下。
她打開一個抽屜，抽屜最底下壓著一個信封，信封里是一張折疊的紙。她很多年沒翻過了，但一直留著。她伸手把信封抽出來，打開，里面是一張銀行轉賬短信的打印件，字已經有些褪色，但數字還清楚：
“您尾號8273賬戶于20XX年X月X日收到匯款500,000.00元，附言：墊付手術費已退回，請查收。備注：三年內還清。”
三年。下個月就到期了。
她盯著“三年內還清”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到短信最上面，那里有一個手機號，歸屬地是本市的。她從來沒有打過這個號碼。
當時母親住院需要一筆手術押金，她找遍了親戚朋友，最后湊了不到一半。后來醫院說有捐贈者墊付了全部費用，手術很順利。她后來才收到這筆退款短信，上面說“請三年內還清”，但沒有指定還款方式，沒有催款電話，沒有任何聯系。她試過去醫院查捐贈者信息，護士說對方要求匿名。
錢她一直沒動，存在另一個卡上，但她還不起——50萬，連本帶息的話更多。她連10萬都拿不出來。
蘇念盯著手機號，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大概三十秒。她把手機放下了。
然后她又拿起來了。
她發了一條短信：“**，我是三年前接受手術費墊付的家屬。請問這筆錢應該怎么歸還？”
發送。
她盯著屏幕，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三分鐘過去了，沒有回音。
她準備去洗澡。手機震了。
對方回了一個字：“好。”
蘇念皺眉。
然后第二條消息來了：“明天下午三點，衍星科技大廈，前臺報我名字。陸衍。”
蘇念盯著“陸衍”兩個字，忽然意識到什么，打開瀏覽器搜索“衍星科技”——首頁跳出來一個男人的照片，黑色短發，深棕色眼瞳，表情像在編譯一個全局報錯的程序。
她關了頁面。
給母親發了一條：“媽，明天下午我去見一個人，可能晚點回來。”
母親回：“好，注意安全。”
蘇念關了燈。黑暗中她翻了個身，聞到枕頭上殘留的一點排骨焦味，那是從廚房帶進來的。她閉上眼，在腦海里重新炒了一遍那道糖醋排骨——火關小一點、翻早一點、糖色亮起來就出鍋，父親說的，亮了就對了。
她想，明天見了那個叫陸衍的人，問清楚還款方式，然后回來重新錄一期。這期的標題她想好了，叫“翻車糖醋排骨的正確做法”。
她不知道自己明天見的，是那個把“感情”兩個字寫進程序里、禁食清單三頁、吃了一口她的面就再也忘不掉的人。
她閉上眼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未讀消息，來自那個號碼。
只有一個字。
“面。”
蘇念沒看到。
她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