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領回個**女孩，說以后是一家人。
她打翻湯碗躲到我哥身后，紅著眼說我討厭她。
我抽出了她藏在背后的手機——錄音鍵還亮著。
我刪掉錄音，對她笑：“戲不錯，留著演給自己看?！?br>我以為這就結束了。
直到她出獄后，每天在我家樓下抬頭望。
她說：“姐姐，這次我不演了?！?br>這次她要的，是我的一切。
我爸出差半個月。
回來時領了個女孩。
“小雅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他拍拍我肩，“你是姐姐，多照顧她?！?br>女孩躲在爸身后，探出半張臉。齊肩黑發，眼睛很大，看人時怯生生的。
“她叫陳雅?！卑盅a充，“十五歲，比你小兩歲?！?br>我盯著她看。
她手指絞著衣角，聲音蚊子似的：“姐姐好。”
“你好。”我說。
晚飯時，她一直埋頭扒飯。我爸給她夾菜，她小聲說謝謝，臉埋得更低。
我哥湊近我耳邊：“裝的吧？”???????
我沒說話。
我爸正把排骨夾進她碗里：“別拘束，以后這就是你家。”
女孩眼睛紅了，淚珠啪嗒掉進碗里。
我爸慌了：“怎么了？”
“沒、沒事?！彼ㄑ劬?，“就是……好久沒人對我這么好了。”
我爸心疼壞了，又給她盛湯。
我哥翻了個白眼。
我把湯勺遞過去：“自己盛?！?br>女孩手一抖，勺子掉在桌上。
“對不起！”她站起來，椅子腿刮出刺耳聲響，“我、我不是故意的……”
“坐下?！蔽艺f。
她坐下，肩膀縮著。
我爸瞪我：“溫柔點。”
我低頭吃飯。
夜里我去廚房倒水，聽見陽臺有說話聲。是那女孩，聲音壓得很低。
“……嗯，住進來了。他家挺有錢的，對我也還行……就是那倆孩子不好對付……知道，我會裝的……”
我站在暗處。
她掛了電話，轉身時看見我，手機差點摔了。
“姐、姐姐？”
“打電話？”我問。???????
“給、給以前的朋友……”她攥緊手機，“報個平安?！?br>我點點頭，從她身邊過去。
她忽然問：“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停下。
“我爸喜歡就行?！蔽艺f完就走了。
第二天午飯，湯碗剛端上來。
陳雅突然站起來，碗被她碰翻，熱湯濺了一地。
“?。　彼揭贿叄劭羲查g紅了。
我爸連忙問：“燙著沒？”
她搖頭，眼睛卻看向我，然后小步挪到我哥身后，拽住他衣角。
“哥……”聲音帶著哭腔，“姐姐是不是討厭我？”
我爸皺眉：“怎么回事？”
她抽泣著：“剛才……姐姐說我是外人，不配和你們一起吃飯……”
餐廳安靜了。
我爸看向我，眼神帶著質問。
我哥先動了。
他猛地轉身，扣住陳雅手腕。陳雅吃痛：“哥？”
“手機?！蔽腋缯f，“另一只手，拿的什么？”
陳雅臉色變了，想往背后藏。
我已經走過去，從她手里抽出手機。???????
屏幕亮著。
錄音界面。紅色的錄音鍵還亮著，計時器跳動著數字。
我爸走過來，看清屏幕，表情僵住。
“不是的……”陳雅慌了，“這個是……我……”
我按下刪除鍵。
然后把手機遞還給她，對她笑了笑：
“還是留著演給自己看吧?！?br>她臉刷地白了。
我爸看著她，又看看我，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哥松開她手腕，上面一圈紅印。
“爸，”我轉身盛飯，“湯沒了，將就吃吧?！?br>我爸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坐下。
陳雅還站著，眼淚這次是真的掉下來了。
沒人理她。
她自己拉開椅子坐下，埋頭吃飯，再沒抬頭。
飯后我爸叫我去書房。
關上門，他點了根煙。
“什么時候發現的？”他問。
“昨晚聽見她打電話?！蔽艺f，“裝可憐，博同情，老套路。”
我爸揉眉心：“**是我以前……朋友。去世前托我照顧她?！???????
“所以你就往家領？”
“她沒別的親人。”
“她有?！蔽艺f，“昨晚電話那頭，叫她‘寶貝’。”
我爸手一頓。
“錄音的事，我會處理?！彼詈笳f，“但人已經接來了，暫時得住下。你們……盡量和平相處?！?br>我沒答應，也沒反對。
回房間時，陳雅站在她臥室門口，眼睛紅腫。
“姐姐，”她小聲說，“對不起?！?br>我走過去。
“不用演了?！蔽艺f，“我爸不在?！?br>她咬唇，眼神忽然變了。
那點怯弱褪去，剩下的是冷冰冰的敵意。
“你會后悔的?！彼f。
我笑了：“試試看?！?br>門在我面前關上。
我回到自己房間，給我哥發消息：“盯著她。”
他回：“早就在盯了?！?br>晚上，陳雅在客廳看電視，挨著我爸坐，又恢復了那副乖巧模樣。
我哥從她身后經過，忽然彎腰。
“耳機線露出來了。”他說。???????
陳雅一驚，下意識摸口袋。
“偷錄上癮？”我哥挑眉。
我爸看過來。
陳雅慌忙摘下耳機：“我在聽歌……”
“歌名？”我問。
她卡殼了。
我爸嘆了口氣：“小雅，回房休息吧。”
她走了，背影僵硬。
我爸看著我們：“她是個可憐孩子?！?br>“可憐不等于可以作妖。”我說。
我爸沒反駁。
夜里十二點，我聽見走廊有腳步聲。
開門縫看。
陳雅穿著睡衣，走向我爸臥室。
抬手要敲門，又停下。
站了幾秒，轉身回去了。
我關上門，給我哥發信息：“她剛才想去爸房間?！?br>“猜到了。”他回，“明天開始，房間裝攝像頭。”
“爸同意？”
“他必須同意?！???????
第二天早飯，陳雅眼睛又紅了。
“叔叔，”她小聲說，“我、我想搬出去住?！?br>我爸一愣：“為什么？”
“我怕影響你們家庭和諧……”她抹眼淚，“姐姐和哥哥好像都不太接受我?！?br>我爸看向我們。
我放下筷子。
“接受啊?！蔽艺f，“怎么會不接受？你住多久都行?！?br>陳雅愣了。
我哥點頭：“對，當自己家。”
我爸松口氣：“那就好?！?br>陳雅勉強笑笑，笑得很難看。
飯后我哥出門，說是買點東西。
回來時拎著兩個小盒子。
“家庭安防升級?！彼斨?a href="/tag/chenya.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雅的面拆開，“走廊、客廳、餐廳，裝幾個攝像頭?，F在壞人太多，得防著?！?br>陳雅盯著那些攝像頭，手指捏緊了。
“我也覺得該裝?！蔽艺f，“安全第一?！?br>我爸點頭：“裝吧。”
安裝師傅來的時候，陳雅一直坐在沙發角落，抱著靠墊。
攝像頭裝好了，紅燈亮著。
我哥調試手機，屏幕分割成幾個畫面。???????
“清晰度不錯?！彼咽謾C遞給我爸，“爸你看，連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br>畫面里，陳雅的臉慘白。
她站起來：“我、我回房寫作業?！?br>門關上了。
我哥收起手機，對我說：“她手機我昨晚黑進去了?！?br>“發現什么？”
“***里有個備注‘親愛的’?！彼湫Γ八氖鄽q男的，聊天記錄肉麻得很。”
“發給我?！?br>“已經發了?！?br>我打開聊天記錄。
——寶貝，進去了嗎？
——嗯，他們對我還行。
——那就好。記得多拍點照片，房子內部、車鑰匙、保險柜什么的。
——他們好像不太傻。
——裝可憐就行。老男人吃這套。
——知道。愛你。
我截屏，保存。
“要告訴爸嗎？”我哥問。
“等她自己暴露。”我說，“爸現在還有同情心，得讓他看清。”
晚飯時，陳雅格外安靜。???????
我爸給她夾菜，她小聲說謝謝，沒抬頭。
“小雅，”我爸說，“周末帶你去買幾件新衣服?！?br>她眼睛一亮，又馬上壓下：“不用了叔叔，我衣服夠穿?！?br>“要的。”我爸笑，“就當見面禮?！?br>我哥在桌下踢我腳。
我開口：“我也去。正好想買條裙子?！?br>陳雅笑容淡了點：“好啊，姐姐一起?！?br>“我也去。”我哥說，“當搬運工?！?br>周末，商場。
陳雅挽著我爸胳膊，看什么都新鮮。
進了一家店，她挑了三條裙子，我爸全買了單。
我試了一條，覺得還行，自己刷卡。
我哥拎著袋子，走在我們后面。
“姐，”陳雅忽然湊近我，聲音很低，“你其實很討厭我吧？”
我看著她。
“無所謂討不討厭。”我說，“別惹我就行?！?br>她笑了：“那要是惹了呢？”
我沒回答。
她轉身走向我爸，聲音又甜起來：“叔叔，那家店看起來不錯！”
趁我爸去洗手間，她拉著我哥往男裝區走。???????
“哥，你試試這件。”她拿下一件襯衫。
我哥沒接。
她自己舉著，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后倒。
我哥下意識扶她。
她抓住他手臂，指甲用力摳了一下。
然后松開，眼眶紅了：“對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哥低頭看手臂，三道紅痕。
“你指甲該剪了?！彼f。
陳雅咬唇：“我、我只是沒站穩……”
我走過去，抓起她手腕。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邊緣卻刻意留了點銳角。
“下次站穩點?！蔽艺f，“不然摔的不是你，是你手機。”
她臉色一變，摸口袋。
手機還在。
我爸回來了，看見我們僵持。
“怎么了？”
“沒事?！蔽宜砷_她，“妹妹差點摔了?！?br>我爸關心地問了幾句，陳雅一直低著頭說沒事。
回家路上，她在后座小聲哭。
我爸從后視鏡看她：“怎么了？”???????
“沒事……”她抹眼淚，“就是覺得自己多余。姐姐和哥哥……好像都不太喜歡我靠近?！?br>我哥笑了：“怎么會？我們都挺‘喜歡’你的。”
陳雅哭聲停了停。
我從副駕駛回頭，對她笑了笑。
她眼神冷了。
那天晚上，監控拍到她了。
凌晨兩點，她悄悄出臥室，走到我爸書房門口。
試著擰門把手。
鎖著的。
她又去客廳，翻抽屜。
最后停在酒柜前，拿出最貴的一瓶酒，看了看，又放回去。
轉身時，對著攝像頭方向，比了個中指。
我哥把這段截下來，發到家庭群。
附言：“妹妹夜游？”
第二天早飯，陳雅眼下烏青。
我爸把手機推到她面前。
她看著視頻，手開始抖。
“解釋?！蔽野致曇艉艹?。
陳雅嘴唇顫著，突然站起來，對著我們吼：“是！我是翻了！怎么樣！你們防我跟防賊一樣！我算什么家人！”
她摔了碗，跑回房間。???????
我爸沒追。
他坐在那兒，很久沒說話。
“**媽以前……不是這樣的。”他終于開口，“很溫柔，很善良?！?br>“人是會變的。”我哥說，“或者，她從來沒變過。”
我爸**臉：“再給她一次機會。如果還有下次……”
他沒說完。
但意思到了。
我上樓，敲陳雅的門。
沒應。
我直接開門進去。
她坐在床上，眼睛紅腫，瞪著我：“滾出去！”
我把門關上。
“**怎么死的？”我問。
她表情僵住。
“病死的。”她說，“癌癥?！?br>“哦。”我點頭，“那‘親愛的’是誰？”
她臉色徹底白了。
“你查我手機？”她聲音尖利。
“需要查嗎？”我笑，“你自己暴露得太明顯了。”
她抓起枕頭砸過來。???????
我接住，扔回去。
“給你兩條路?！蔽艺f，“第一，自己跟我爸坦白，然后搬出去。第二，我幫你坦白，你狼狽地滾出去?！?br>她盯著我，忽然笑了。
“我不會走的?！彼f，“叔叔心軟，他會留我?！?br>“心軟有限度。”
“那就試試?！?br>她躺下，用被子蒙住頭。
我退出房間。
走廊上，我哥靠在墻邊。
“談崩了？”
“嗯?！?br>“意料之中?！彼瘶窍绿掳停鞍殖鲩T了，說靜靜?！?br>我們走到客廳，監控屏幕亮著。
陳雅房間的畫面里，她在打電話，表情激動。
聲音傳出來：
“他們發現了！監控都裝了！……我不管！你必須給我想辦法！……錢？錢還沒到手！保險柜我都沒看到！”
她掛電話，摔手機。
然后又撿起來，開始哭，錄視頻。
“叔叔，對不起，我今天情緒失控了……我只是太想媽媽了……姐姐和哥哥都不喜歡我，我覺得好孤獨……”
錄完，她檢查效果，調整表情，又錄了一遍。???????
第三遍才滿意。
然后發給我爸。
我哥切掉監控，看向我。
“她完了?！彼f。
我爸回來時，眼睛是紅的。
陳雅在客廳等他，一見他就跪下了。
“叔叔對不起……”她哭得撕心裂肺，“我今天不該那樣……我錯了，您罰我吧……”
我爸扶她起來。
“小雅，”他說，“**媽以前……是不是有個男朋友，姓趙？”
陳雅哭聲戛然而止。
“您、您怎么……”
“他剛才給我打電話了?！蔽野终f，“說要接你走。說你們……一直有聯系?！?br>陳雅搖頭：“不是的，叔叔，他亂說的……”
“他說你們計劃好，進來我家，摸清家底，然后找機會‘弄’筆錢?！蔽野致曇艉芾?，“我不信。所以我告訴他，我家有監控，拍到了你昨晚翻東西。”
陳雅腿軟了，坐在地上。
“他立刻改口，說都是你的主意?！蔽野侄紫拢粗靶⊙牛悴攀鍤q。這些事，是誰教你的？”
陳雅捂著臉哭，不說話。
“是**媽，還是那個男人？”我爸問。
陳雅猛地抬頭：“不許說我媽！”
“那是那個男人？”???????
她又不說話了。
我爸站起來，嘆了口氣。
“收拾東西吧。”他說，“我送你回去?！?br>“回哪兒？”她聲音啞了，“我沒地方回。”
“那個男人說愿意接你?！?br>“他是騙子！”陳雅尖叫，“他會賣掉我的！”
我爸愣住。
陳雅爬過來抱住他腿：“叔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那些事是他逼我做的！他說我不做就打我……叔叔您救救我，別送我回去……”
我哥走過來，拉開她。
“那就報警?！彼f。
陳雅僵住。
“報、報警？”
“非法拘禁、教唆犯罪，夠他受的。”我哥說，“你敢作證嗎？”
陳雅眼神躲閃。
“我……我害怕……”
“那你就是同謀。”我說。
她跌坐在地上，頭發散亂，妝都花了。
最后她小聲說：“我作證?！?br>**來了，帶走了陳雅和那個男人的信息。
我爸坐在沙發上，一夜之間老了很多。???????
“我以為我在幫她?！彼f。
“你是在幫她。”我坐到他旁邊，“只是她自己選了另一條路?！?br>一周后，消息傳來。
那個男人被捕，陳雅被送去外地一個福利院，有專門的心理輔導。
她走那天，我爸沒去送。
我在門口看見她上車。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復雜。
有恨，有悔，還有點別的。
車開走了。
我哥遞給我一杯水。
“結束了？”
“暫時吧?！蔽艺f。
我們回屋，我爸在擦那張陳雅媽**照片。
“爸，”我說，“周末去釣魚吧?！?br>他抬頭，笑了笑：“好?！?br>監控拆了。
家里恢復了安靜。
只是偶爾，我會想起陳雅比中指的那個畫面。
那么囂張，又那么可憐。
晚餐時，我爸忽然說：“以后再也不會了?！???????
我和哥對視一眼。
“不會什么？”我問。
“不會隨便往家領人了。”他說，“家人不是領回來的，是處出來的?！?br>我哥給他夾菜：“明白就好?！?br>電話響了。
我爸接起來，聽了會兒，臉色變了。
“什么？”他站起來，“小雅跑了？”
我和哥同時放下筷子。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從福利院跑了，留了張字條，說去找你們……”
我爸掛電話，看向我們。
門鈴響了。
我走到門口，從貓眼看出去。
陳雅站在外面，渾身濕透，眼睛紅腫。
手里拎著個破書包。
她抬頭，對著貓眼，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
嘴唇動了動。
看口型，她說的是：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