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為了在雪夜找尋失蹤的賀祈安，我凍壞了神經，落下重度的方向認知障礙。
他曾紅著眼把我捂在懷里，發誓做我一輩子的專屬導航。
直到去山里露營，他的青梅宋嬌嬌提議：“我們來玩生存盲盒，不帶導航，看誰先走出去！”
賀祈安下意識皺眉：“不行，昭昭有方向認知障礙，她走丟了會害怕。”
宋嬌嬌撇嘴撒嬌：“哎呀，就是因為她這樣才要鍛煉嘛！難道你要她一輩子當個連路都不會選的廢物？”
賀祈安猶豫了一下。
“嬌嬌說得對，我總不能護你一輩子，該治治你這矯情的毛病了。”
我獨自站在進山的十字路口，恐懼上頭，渾身發抖地隨便選了一條路，卻走進了未開發的荒山野嶺。
好不容易爬上山頂連到微弱信號，卻看到了賀祈安的朋友圈。
照片里，他和宋嬌嬌在溫暖的帳篷里喝著熱紅酒。
配文：“幫某人脫敏治矯情。”
底下有人問，“這么大雨，不怕嫂子出事嗎？”
他回復朋友的調侃：“讓她長長記性而已，她那種矯情怪能出什么意外。”
看著那行字，我的腿鉆心地疼，心卻冷了下來。
我點下屏蔽刪除，撥通了救援隊的電話。
既然你不想做導航了，那就永遠別再上我的路。
……
救援人員找到我時，我正蜷在一塊巖石后。
腳趾已經沒有知覺。隊員叫了我三遍，我才反應過來不是幻覺。
他們把我抬上擔架，剪開濕透的褲腿。膝側腫得發紫，體溫只剩三十四度。
救生毯剛裹到肩頭，山道下方忽然亮起一排車燈。
賀祈安撐著黑傘走來。
宋嬌嬌跟在他身邊，舉著手機。屏幕上評論滾動著，在線人數已經超過三十萬。
她看見擔架，眼圈立刻紅了。
“昭昭姐，我知道你不高興，可我們都已經往出口走了。你就算想讓祈安著急，也不該假裝失聯，讓這么多人冒雨找你。”
鏡頭隨之轉向我。
救援人員擋了一下：“傷者失溫，請不要拍攝。”
宋嬌嬌聲音更加委屈。
“我也是擔心她。網友都說是我提議玩游戲才害她浪費警力，我總該讓大家知道真相。”
賀祈安看著我慘白的臉，眉頭擰緊。
他伸手要碰我的額頭。
我身體偏了一下。
三年前的雪夜，他也是這樣沖過來，脫下大衣把我從頭裹住。他的手抖得連拉鏈都拉不上，卻一遍遍告訴我：“昭昭，別怕，我帶你回家。”
那只手停在半空。
直播間有人問宋嬌嬌冷不冷，她打了個噴嚏。賀祈安轉而扯走我肩上的救生毯，披到她身上。
我僵住了。
“許昭昭。”
他俯視著我，語氣不重。
“嬌嬌因為這件事被罵了兩個小時。你向警官說明，是你情緒失控，故意偏離路線。再對直播間道個歉，這件事到此為止。”
救援隊長臉色沉下去：“她所在區域沒有開放步道。再往里兩公里就是風化斷崖，不存在故意繞路出去的可能。”
“她不是第一次用迷路讓我去找。”
賀祈安打斷他，順手替宋嬌嬌掖緊救生毯。
“昭昭，我可以承擔搜救費用，也可以帶你去醫院。可你不能因為鬧脾氣，讓嬌嬌替你擔責任。”
從前在商場停車場，我分不清出口，他會放下會議來接我。在陌生街區走錯路，他會共享位置，一邊哄我，一邊站在路燈下等。
原來那些被我視為救贖的時刻，在他眼里只是我反復制造的麻煩。
鏡頭后的評論越來越快。
“浪費公共資源的人就該處罰。”
“有病為什么還去露營？”
“男朋友已經夠負責了，她還想怎樣？”
宋嬌嬌把鏡頭再次抬高。
“昭昭姐，你說一句就好了。祈安不會怪你的，我也不會。”
我沒有看她。
我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屏幕失靈，我用凍僵的手指點了五次，才打開救援管理處出具的繳費頁面。
共計八萬元。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很輕。
周圍卻安靜了一瞬。
我把電子回執交給隊長：“費用我承擔。如果有調查，我會配合，不需要任何人替我解釋。”
賀祈安臉色微沉：“我說過，這筆錢我來付。”
“所以呢？”
我抬起眼，“付完以后，我還要繼續證明自己值得被你帶回去嗎？”
他的唇線繃緊。
我低頭打開情侶腕表的綁定頁面。三年前，他親手錄入我的定位權限，說只要腕表還有電，他就不會再弄丟我。
系統彈出提醒：
是否**專屬導航人？
我點下確認。
他的腕表同時震了一下。
“許昭昭，你現在不清醒。”他朝我伸手，“手機給我，別拿自己的安全賭氣。”
我避開他的手，將手機鎖屏。
“罰金我交了。”
“賀祈安，恭喜你治好了我的矯情。以后我的路，不用你導了。”
救護車門在他面前關上。
隔著車窗，我看見他站在原地，第一次沒有立刻追上來。
因為宋嬌嬌拉住了他的袖口，而他沒有掙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