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歷練時，我意外救了天族太子。
他傷好后說要報恩，不顧我的推辭把我帶上仙界，卻把我扔去做了一個掃地仙娥。
所有神仙都嘲笑我癡心妄想。
“一個下界宗門的凡人，以為自己能嫁給殿下？”
他的天妃更是視我為眼中釘，讓我承受百道仙鞭，抽筋剝骨。
甚至我被扔下誅仙臺，他都沒有出現過一次。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那個山洞。
太子渾身是血躺在地上。
這次，我沒救。
我把他的仙骨抽了。
1.
前世，意外和師兄師姐走散后，我遇到了渾身是血，倒在山洞里的天族太子夜淵。
我背著斷了腿的他走了三十里山路回客棧，用光了攢了三年的低級靈草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醒來之后，握著我的手說要報救命之恩。
我連連擺手，說救他只是舉手之勞，而且天意讓他遇見我，是他命不該絕。
可他固執得很，得知我是下界小宗門的外門弟子后，執意要帶我回仙界，許我錦繡前程。
結果剛到仙界，他隨手將我丟去最偏僻的仙苑，成了個任人驅使的掃地仙娥，轉頭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沒露過面。
九重天的仙娥仙官見了我都要吐一口唾沫：
“下界來的土包子還以為能當太子妃呢，也不照照鏡子配不配。”
后來天妃蘇落特意找上門，說我勾引太子，讓人按在地上抽了百道**鞭。
鞭子抽在身上，筋骨寸斷，疼得我意識模糊，可夜淵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一次，連一句詢問都沒有。
最后蘇落親自帶人把我拖去誅仙臺，踩著我的臉笑：
“一個下界小宗門的外門弟子也配肖想殿下？真是不自量力。”
從誅仙臺墜落的那一刻，罡風刮得我血肉模糊。
我望著高高在上、冷漠旁觀的仙界眾人，心中只剩下滔天恨意。
我恨夜淵的忘恩負義和自大虛偽，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的鄙夷嘲諷，更恨自己前世的愚蠢心軟，錯信了披著人皮的**。
若有來生，我絕不會再救夜淵半分，我要讓他也嘗嘗，從云端跌落泥濘的滋味。
沒想到，我居然真的有重來的機會。
我盯著石臺上夜淵那張清雋卻虛偽的臉，指尖靈力翻涌，半分猶豫都沒有，直接探進他的后背，攥住了仙骨。
他疼得猛地抽搐，卻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發出細碎的痛哼。
我冷笑一聲，一把拽出還冒著金光的仙骨，隨即捏了個前世在仙界藏書閣偷學的禁術，三下兩下抹掉了仙骨和他的神魂綁定，隨手塞進儲物袋之后轉身就走。
回到山腳的客棧，同門的師兄師姐正圍著桌子吃飯，見我進來就笑：
“青梧采個藥怎么去了這么久？還以為你迷路了呢。”
我扯了扯嘴角應了聲“路上碰見個野獸繞了路”，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才長長松了口氣。
這一次，我會好好的活下去。
我剛換了衣服要吹燈睡覺，就聽見門外一陣喧嘩，還有師兄慌亂的聲音：
“傷的這么重……”
“先抬進去，小心點。”
“小七！小七你在嗎？”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拉開門。
月光下，幾個晚歸的師兄抬著的人，正是剛被我抽了仙骨、扔在山洞里的夜淵。
2.
我指尖瞬間攥得指節泛白，盯著擔架上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誅仙臺的罡風仿佛又刮到了臉上，刮得我骨頭縫都發疼。
“小七你發什么呆呢？”
二師姐湊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見我臉色不對，以為我是見了血嚇的，又軟聲哄我。
“你要是怕血的話，要不你在門外或者屏風后告訴我怎么做，我去給他醫治？”
看著二師姐的臉，我發冷的身體才慢慢回暖。
我是師兄師姐們外出歷練時撿回宗門的孤兒。
他們常說能搭把手的時候就搭把手，說不定什么時候善意就兜轉回自己身上了。
他們想救夜淵，我不能阻止他們，但我也不想他們和夜淵有過多的接觸。
深吸了好幾口氣，我才壓下翻涌的恨意，點了點頭：
“沒事的，我只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你們先去休息吧，我來處理。”
幾個人把夜淵抬進我隔壁的空客房，前腳剛走，我臉上的笑就消失了。
我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
哪怕昏迷著，他眉頭也蹙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這張臉確實好看，可我現在看著，只覺得冷。
前世我為了救他，把攢了三年舍不得用的養氣丹、止血草全砸在了他身上，連夜守了他三天三夜不敢合眼。
至于這一世……
我打濕布巾，掀開他染血的外袍。
傷**露在空氣里，皮肉外翻，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
仙骨被抽的地方，皮膚微微凹陷，像被蛀空的樹。
我動作很麻利，清創，上藥，包扎。
但只處理了表面的傷。至于內里仙氣潰散、靈脈枯竭的問題，我一概沒管。
能活就行。
至于活得好不好，關我什么事。
可他還是沒死，只是一直在昏迷。
或許是沒了仙骨的緣故，他這一睡，竟比上一世多昏迷了整整五天。
第八天夜里我去換藥，剛推開門就對上了他睜著的眼。
夜淵第一反應就是伸手摸自己的后脊，然后試圖掐訣念咒，可什么都沒發生。
他的整張臉瞬間煞白，猛地攥住走到床邊的我的手腕：
“是你救的我？你在哪救的我？你救我的時候周圍有什么不尋常的狀況嗎？！”
我嫌惡地甩開他的手。
“你不是我救的，我不知道。”
說完我轉身就走，連半句話都懶得跟他多說。
剛出門就看見了師兄師姐們，他們知道夜淵醒了之后特意來看望他。
可沒過多久就聽見客房里傳來摔杯子的聲音，又過了半個時辰，師兄師姐們黑著臉從里面出來。
大師兄氣得臉都紅了：
“那什么人啊？小七你以后離他遠點。”
我乖順地點頭應下。
之后再去給夜淵換藥，我就真的一句話都不說。
他問我叫什么，我不答。
他問我是什么宗門，我不理。
他看著我，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姑娘似乎很討厭我？”
我手上動作一頓，然后繼續纏繃帶，纏得緊了點。
他悶哼一聲。
我垂著眼。
“我們素不相識，談不上討厭。換好了，公子休息吧。”
他醒后的第三天早上，我去送早飯。
推開門才發現客房空了，桌上壓著一張字條，還有幾件法器。
字跡凌厲，和他的人一樣。
“救命之恩，來日再報。若有需要，以此物為憑，定當重報。”
下面留了一道靈力印記。
我看著那幾件法器。一柄短劍，一塊護心鏡，一枚傳訊玉符。
都是好東西，放在下界，夠一個小宗門當傳**了。
但我只覺得諷刺。
上輩子，他也說過“報恩”。
然后把我帶去了仙界，扔在最低等的仙婢堆里，再也沒管過。
我拿起那張字條，一點點撕碎。碎片丟進香爐里，火苗竄起來，很快燒成灰燼。
重報？
我倒要看看，沒了仙骨的天族太子，回了九重天，要拿什么報。
3.
我轉身出門時，大師姐她們正好過來，看見空蕩蕩的房間，都愣了。
“人呢？”
“走了。”我指指桌上的東西，“留了這些，說是報答。”
二師兄拿起短劍看了看，倒吸一口涼氣。
“這至少是地階法寶！小七，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要。”
“是啊，”三師兄也點頭，“人是你救的，這些東西該歸你。”
我搖搖頭：
“不是我一個人救的。沒有師兄師姐把他帶回來，他也活不了。這些東西，你們分了吧。”
二師姐愣了愣，見我這么堅持，笑著打圓場：
“行，那我們先替你收著，等你想要了再給你。”
我沒應聲，只當這事翻篇了。
三天后，歷練結束，我們啟程回宗門。
御劍穿過云層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小鎮。
它越來越小，最后變成視線盡頭一個模糊的黑點。
夜淵應該也回仙界了吧。
沒了仙骨，他那個太子還當得穩嗎？
天妃還會不會像上輩子那樣，跟在他身邊，溫柔小意地喚他“殿下”？
都不重要了。
我轉回身，山風呼嘯著掠過耳畔。
這一世，我和他們，不會再見了。
回到宗門那天，山門前桃花開得正盛。
粉白的花瓣被風卷著，撲了人滿頭滿臉。
師姐伸手幫我拂掉肩上的花瓣，笑著說：
“還是家里好。”
我點頭，深深吸了口氣。
師父見到我們平安回來，捋著胡子直笑，又問歷練可有什么收獲。
大師姐她們嘰嘰喳喳說了一通，我安靜地站在邊上，偶爾附和兩句。
師父賞了些丹藥，就放我們回去休息。
我回到自己的小院，推**門時，里面一切如舊。
簡陋的木床，掉了漆的桌子，窗臺上養著的一盆蘭草還是走時的樣子，只是葉子有些蔫了。
我打水澆了花，又把被褥抱出去曬。
陽光很好，暖烘烘地照在身上。
我坐在臺階上，看著院里那棵老槐樹，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實。
過去了。
都過去了。
夜淵回了仙界，我留在人間。
從此仙凡兩隔，再無交集。
晚上，我難得睡了個好覺。
一覺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剛洗漱完，院門就被敲響了。
打開門，外面站著的是內門的林師姐。
她是掌門親傳，平日里和我們這些外門弟子沒什么交集，此刻卻笑吟吟地看著我。
“小七，掌門叫你去大殿，有天界來的貴客找你，說是要謝你的救命之恩。”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手里的劍差點掉在地上。
推開門進大殿的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上首坐著的兩個人，一個是夜淵身邊最得力的天衛凌川。
前世我跪在披香殿外求見夜淵，就是他一腳把我踹下了臺階。
另一個穿粉裙的仙娥我更是熟，蘇落身邊的掌事仙娥云袖。
當初抽我**鞭的時候，她下手最狠，手上那只八寶銀鐲反復刮過我的臉，疼得我現在想起來都發麻。
云袖看見我，立刻笑了起來，聲音甜得發膩：
“你就是青梧姑娘吧？我們奉太子殿下和天妃娘**命，特意來請你去九重天領賞，殿下說了，要好好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我捏了捏掌心，壓下翻涌的恨意，抬眼冷聲道：
“不必了，我已經收了殿下留下的法器，恩情兩清，我不去仙界。”
云袖臉上的笑沒動，還在勸：
“姑娘這是說的什么話，殿下特意吩咐的，下界哪有九重天舒服？”
“我再說一遍，我不去。”
我語氣硬得像石頭。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凌川突然冷笑了一聲，手按在腰側的長劍劍柄上。
“青梧姑娘，殿下派我們來，是真心實意想請姑娘去仙界做客，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姑娘若是不給這個面子……”
他的手緩緩摩挲著劍柄。
“那我們只好，用自己的方法，請姑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