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玉碎沉香燼
我第三次對他說:“把屋里的沉香撤了吧,我聞著惡心。”
他小心護著香爐,皺眉說。
“清婉自小聞慣了這味,換了怕她不舒坦。”
“你忍忍,別這么嬌氣。”
他不過是商賈之子,當初為攀上我這侯府千金,跪在父親面前磕得滿頭是血。
剛訂婚時對我呵護備至,如今我身子不舒服反成了嬌氣。
我不再強求。
次日,我把那枚定親的羊脂玉牌當著他的面送給清婉。
“這玉牌我不要了,送給你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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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著食盒踏進陸府大門時,堆著笑讓我直接進去。
這半年來我來得太勤,陸府上下早把我當半個女主人。
食盒里裝的是今早我親手做的桂花糕。
母親說我不該總往陸家跑,說侯府的女兒不該這樣上趕著。
可我哪里聽得進去。
陸舟遠當初跪在我父親面前,磕得額頭血肉模糊,說這輩子非我不娶。
那樣的真心,我多走幾步路算什么。
穿過回廊,遠遠就聽見書房里有動靜。
我沒讓丫鬟通傳,想給他個驚喜。
推門進去的瞬間,一股濃烈的沉香撲面而來,直沖腦門。
我手里的食盒差點沒拿穩。
我從**聞不得這沉香味,一聞便會惡心,嚴重時還會暈倒。
此刻這味道讓我惡心得想吐。
我忍著惡心問。
“這香怎么還點著?我不是說聞著惡心嗎?”
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他笑著說知道了,第二次他嗯了一聲說回頭就撤。
可每次我來,這味道都在。
陸舟遠正坐在榻邊,懷里半摟著清婉,正替她揉膝蓋。
清婉歪在他肩上,眼眶紅紅的。
見我進來,像受驚的兔子似的縮了縮身子,卻沒有從他身邊挪開。
“又怎么了?”
陸舟遠抬頭看我一眼,手卻沒停,繼續**。
“清婉自小聞慣了,換了怕她不舒坦。”
他語氣隨意,“你忍忍,別這么嬌氣。”
清婉小聲開口:“沈小姐別生氣,是奴婢不好,奴婢這就把香滅了......”
她說著要起身,陸舟遠一把按住她。
“滅什么滅,你膝蓋摔成這樣,別亂動。”
“公子,沈小姐好像真的不喜歡......”
“她不喜歡的事多了,難道都要依著她?”
我站在門口,手里的食盒沉得像是灌了鉛。
不依著我這個未婚妻,就要依著一個丫鬟?
清婉怕冷,他讓我別開窗。
清婉愛清凈,他就讓我別在院子里練琴。
現在連口氣都不能好好喘了,還是要依著清婉,因為她喜歡。
“陸舟遠。”
我把食盒擱在桌上,壓著怒意開口,“我是你未婚妻,她只是個丫鬟。”
書房里安靜了一瞬。
他抬起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清婉是我奶**女兒,跟我妹妹一樣。”
他松開清婉的膝蓋,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堂堂侯府千金,跟個丫鬟計較,不嫌掉價?”
身后的清婉忽然哭出聲來。
“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不知分寸,讓沈小姐生氣了。”
“奴婢這就去跪祠堂,求沈小姐別怪公子......”
陸舟遠立刻轉身,蹲下去輕聲哄她。
“別怕,有我在,誰敢讓你跪祠堂?”
他掏出帕子給她擦淚,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認識他這么久,他從沒用那種眼神看過我。
“清婉沒有親人了,只有我這個哥哥。”
“若是連我都護不住她,誰還能護著她?”
清婉哭得更厲害了,整個人往他懷里縮。
陸舟遠摟著她,一只手輕輕拍她的背。
我站在三步之外,像是多余的人。
余光掃到書案上那只銅香爐,爐蓋縫隙里飄出一縷縷白煙,纏纏繞繞地散開。
沉香的味道濃得發苦。
我忽然想起一年前的冬天。
他跪在侯府正廳,額頭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一下接一下。
父親被他的誠心打動,松口應了這門親事。
那天晚上他牽著我的手,眼眶通紅地說。
“阿鳶,我這輩子做牛做馬也會對你好。”
我信了。
可那個跪在地上磕頭的人,和眼前這個摟著丫鬟讓我忍忍的人,真的是同一個嗎?
陸舟遠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不耐煩。
“你先回去吧,清婉今天摔得不輕,我得看著她。”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說什么呢?
說你當初跪著求親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說我是侯府嫡女,你不過是商賈之子,憑什么讓我忍?
他說的對,跟一個丫鬟計較,確實掉價。
我深深看他們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