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世界，所有的東西都為虛構的，跟現實沒有關系，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京城，
十二月，
夜風凜凜，如刀割。
四環外，那棟老舊的居民樓里，大部分的窗戶已經黑了燈，只有零星的幾戶，還透著光。
五樓拐角，那間四十平米的出租屋，窗玻璃上，結了層霜花，昏黃的燈光從縫隙里，漏了出來。
就像是在這寒冬夜里，茍延殘喘的最后一點溫度。
蘇清顏裹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羽絨服，蜷縮在掉了漆的木板床上。
羽絨服的袖口，早已經磨出了線頭，拉鏈壞了一半，只能用別針別著。
她的手指非常冰涼，指甲蓋泛著青紫色，卻死死的，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屏幕上是一條V信消息，來自一個備注為“王姐”的通訊錄***。
“明天上午十點，公司召開記者會。
你公開向林薇薇道歉，承認是你耍大牌、故意遲到、對她態度惡劣。
稿子我都讓人寫好了，別給我搞砸了。”
下方附了一張圖片，是打印好的“道歉**”照片。
蘇清顏點開了那張圖，那些一行行的字，像針一樣，扎進了她的眼睛里——
“本人蘇清顏，于《錦秀未央》劇組的拍攝期間，因個人的情緒問題，多次無故遲和早退……
對同組演員林薇薇女士態度惡劣，言語羞辱……
片場耍大牌，不服從導演安排……
特此向林薇薇女士，以及劇組全體人員公開道歉……”
每一條“罪狀”都荒謬到可笑。
每一條都足以讓她的名字，在這個圈子里徹底爛透。
事實上，真相是什么？
《錦秀未央》那個只有三句臺詞、出場不到兩分鐘的宮女角色。
還是她求了王曼整整一個月，才爭取來的“機會”。
進組第一天，她提前兩個小時到片場，蹲在角落里默戲，連水都不敢多喝，生怕上廁所耽誤了時間。
而林薇薇，這部劇的女三號，流量小花，自帶資本進組，在片場對她“熱情”得很。
當著導演的面，拉著她合影，還發微博說“今天認識了一個特別努力的小妹妹，大家多多支持”。
結果轉頭就在化妝間里對她的助理，嘲笑道：“就這種貨色也配跟我同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鳥樣。”
蘇清顏聽見了，不過，***都沒有說，因為她不敢說。
她在劇組的第三天，林薇薇的助理“不小心”把一杯熱咖啡，潑在了她唯一的一件能見人的白襯衫上。
她穿著濕透的衣服拍了六個小時的戲，凍得嘴唇都發紫了，導演喊卡的時候，她差點都站不穩了。
她根本沒有耍大牌，因為她根本沒有大牌可耍。
她也沒有遲到，因為她每天都是最早到片場、最晚走的那個人。
她沒有對任何人態度惡劣，因為她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可現在，她要為這些莫須有的罪名，公開道歉，要給那個真正欺負她的人，低頭認錯。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蘇清顏臉上，那是一張明明很美，卻透著深深疲憊的臉。
五官精致，骨相極好，眉眼間帶著幾分古典的溫柔，皮膚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蒼白，嘴唇都干裂起皮了。
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本是一雙溫柔無害的杏眼，此刻卻布滿了血絲。
眼眶泛紅，卻一滴淚都沒有。
不是不想哭，是已經哭不出來了。
她咬著下唇，手指顫抖著，往上翻那些聊天記錄——
“王姐，那個角色不是我簽了合同嗎？為什么突然換人？”
“換人怎么了？人家林薇薇帶資進組，你帶什么？帶你這張喪氣臉？別廢話，下部戲再說。”
——這是上個月的。
“王姐，上個月的工資……房租要到期了……”
“催什么催？你給公司賺了幾個錢？自己心里沒點數？等通告。”
——這是半個月前的。
“王姐，網上那些黑料……我真的沒有搶林薇薇的代言，我連見都沒見過那個品牌方……”
“你解釋什么？就你那點熱度，白給人家蹭都是抬舉你，消停點，別惹事。”
——這是一個星期前的。
最新的一條，是今天下午——
“蘇清顏，我告訴你，這件事沒得商量。
你要是不道歉，公司就跟你解約，違約金八百萬，你自己看著辦。”
八百萬。
蘇清顏閉上了眼睛，那股從骨子里泛上來的無力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樣，一點一點的，將她淹沒。
她想起了三年前，十九歲的自己從老家小城，坐綠皮火車來到了京城，懷揣著那張普通二本藝術系的畢業證。
以為只要足夠努力，就能在這個圈子里闖出一片天。
她被星探發掘，簽入了星辰娛樂。
那時候的王曼對她笑臉相迎，說“清顏，你條件這么好，我肯定能把你捧紅”。
她信了。
三年。
三年里，她演過的角色加起來不超過十個，臺詞最多的一句是“娘娘，該用膳了”。
三年里，她只參加過七次商業活動，每一次都是給公司的其他藝人當**板。
三年里，她拿到的總收入，扣除公司抽成和各種“培養費”，到手不到五萬塊。
而在京城，房租一個月就要三千五。
她的父母在老家小城開著一家小小的早點鋪。
每天凌晨三點起來和面、磨豆漿，一個月掙的錢剛夠還房貸，以及她上大學的助學貸款。
他們不知道女兒在京城過得這么苦。
每次打電話，蘇清顏都說“挺好的有戲拍吃得飽穿得暖”。
她不敢讓他們知道。
手機又震了一下。
王曼：“說話！到底行不行？別裝死。”
蘇清顏盯著那兩個字，胸腔里像堵了一塊石頭。
她張了張嘴，想打出一行字，想說“王姐，我真的沒有做那些事，為什么要道歉”。
可她太清楚等待她的會是什么了。
王曼會說：
“你一個十八線糊咖，誰在乎你有沒有做？林薇薇的背后是誰，你知道嗎？人家要你道歉，你就道歉，別不識好歹。”
會說：“你以為你還有退路？你簽了八年合同，不聽話就雪藏你，雪藏到合同到期，你這輩子就廢了。”
會說：“蘇清顏，認清現實吧，你就是個廢物。”
這些話，她都聽過。
一遍又一遍，像是鈍刀子割肉。
一刀一刀，剜去了她所有的驕傲和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