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亮睜開眼的時候,腦袋還跟被人拿榔頭敲過似的。他本能地伸手去摸額頭,手指卻碰到了粗糙的草席。眼前是黑漆漆的屋頂,幾根歪歪扭扭的木梁橫在頭頂,上面掛著厚厚的灰。陽光從墻上的破洞透進來,照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這是哪?
趙亮愣了兩秒,然后猛地坐起來。
渾身的酸痛感一下子涌上來,他低頭一看,身上穿的是件灰撲撲的粗布衣裳,打著好幾個補丁。屋子小得可憐,也就十幾平米,土墻草頂,一張破木桌,兩個陶碗,墻角堆著些干柴。
這不對勁。
趙亮記得自己明明在進貨路上,前面突然沖出來一個小孩,他猛打方向盤,然后就是一陣天旋地轉。按理說,他應該躺在醫院病床上才對,可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醫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一個老漢推門進來,手里端著個陶碗,碗里冒著熱氣。老漢看起來六十多歲,瘦得皮包骨頭,臉上的皺紋跟刀刻似的,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衣。他看見趙亮坐起來,先是一愣,然后露出驚喜的表情。
“娃,你可算是醒了!”老漢把陶碗往桌上一放,快步走過來,伸手就要摸趙亮的額頭。趙亮本能地往后退了退,腦子里飛速轉著。這什么情況?拍戲呢?
“我...我這是在哪?”趙亮問,聲音沙啞得厲害。老漢一聽,眼眶就紅了:“娃,老漢姓趙,你叫老漢趙老漢就行。前幾日老漢去鎮上賣柴,回來的路上瞧見你躺在路邊,渾身是血,老漢就把你背回來了。你都昏迷三天了,老漢還當你...”
趙老漢說著,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趙亮心里咯噔一下。三天?昏迷三天?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白又嫩,確實不像干過重活的手。再摸自己的臉,皮膚光滑,沒有胡茬。
“趙...趙老漢,現在是哪一年?”趙亮小心翼翼地問。
趙老漢愣了一下:“娃,你莫不是摔壞了腦子?如今是大宋天定二年啊。”
大宋?天定二年?
趙亮腦子里嗡的一聲。他雖然不是歷史專家,但也知道大宋是古代。天定二年自己不記得有這個年號,可能是自己沒學好吧。自己從現代穿越到了古代?“娃,你都想不起來了嗎?你叫什么?家在何處?”趙老漢關切地問。
趙亮腦子里飛速轉著。穿越這種事,他在網上小說里看過不少,但真輪到自己的時候,感覺完全是兩碼事。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先穩住。
“我...我記不太清了。”趙亮揉了揉太陽穴,“就記得自己好像叫趙亮,別的都想不起來了。”趙老漢一聽,嘆了口氣:“造孽啊,怕是傷了腦子。不打緊,你先在老漢這兒住下,等恢復了再說。來,先把粥喝了。”說著,他把桌上的陶碗端過來。趙亮接過來一看,碗里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上面飄著幾片野菜葉子。他確實餓得厲害,端起碗幾口就喝完了。
粥一下肚,肚子咕嚕嚕叫得更響了。
趙老漢見狀,不好意思地說:“娃,不瞞你說,村里這兩年遭了災,先是旱,又是蝗,地里顆粒無收。家里就剩這點米了,明日老漢再去山上挖點野菜...”
趙亮聽得心里一沉。旱災?蝗災?顆粒無收?這都什么世道啊。
他環顧四周,突然想起一個事。自己昏迷前不是在進貨嗎?書包呢?
“趙老漢,我身上是不是帶著一個包?”趙亮問。
趙老漢點點頭,走到墻角,從一個木箱里翻出一個黑色雙肩包。趙亮一看,眼睛都亮了。這個包他太熟悉了,里面裝著他剛進貨的彈弓!
他接過包,拉開拉鏈。里面果然裝著兩把彈弓,十盒皮筋,還有十包鋼珠。這都是他自己設計定制的,彈弓是合金材質,皮筋是高彈力專業級,鋼珠十包加起來十斤重。
趙老漢湊過來看:“娃,這是啥物事?”
趙亮拿起一把彈弓,熟悉的手感讓他心里踏實了不少。這把彈弓是鈦合金弓身,進口皮筋,拉力均勻,精準度極高。他玩彈弓玩了十幾年,參加過大大小小的比賽,西北彈弓大賽第一名就是靠著這把彈弓拿的。
四十米內,他指哪打哪,彈無虛發。
“這是彈弓。”趙亮說,聲音里透著自信。
“彈弓?”趙老漢好奇地看著,“看來你這娃還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呀。”
趙亮笑了笑,沒解釋。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人管沒人問,七八歲就開始玩彈弓。那時候拿根樹杈,套根皮筋就能玩一整天。后來長大了,彈弓成了他唯一的愛好。為了練準頭,他住的地方院子里掛滿了礦泉水瓶,一天能打上千發。
去參加比賽的時候,他一個人干掉了一百多個對手,拿了冠軍。“趙老漢,我想出去走走。”趙亮說著站起來,腿有點發軟,畢竟躺了三天。
趙老漢趕緊扶住他:“娃,你身子還虛,別亂走。”
“沒事,我就在門口轉轉。”趙亮背上書包,走出茅屋。
一出門,趙亮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大院子,七八間茅草屋,院墻是用樹枝和泥巴糊成的,歪歪扭扭。院子里的地上干裂得像龜殼,一點綠色都沒有。遠處是連綿的大山,郁郁蔥蔥,一眼望不到頭。
山腳下有條河,河水清澈,但河岸兩邊的田地里全是枯黃的雜草,一株莊稼都沒有。
村里很安靜,偶爾能看見幾個瘦得跟竹竿似的人影在遠處走動。那些人穿的都是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臉色蠟黃,走路都有點飄。趙亮心里沉甸甸的。
穿越這種事,要是穿越到太平盛世還好說,可這大宋山村,明顯是遭了災的。老百姓連飯都吃不上,自己這彈弓再厲害,也不能變出糧食來啊。他正想著,突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翅膀撲棱的聲音。抬頭一看,一只斑*落在十米外的樹枝上,歪著腦袋看他。
趙亮的眼睛亮了。
斑*雖然不大,但好歹是肉啊!
他二話不說,從書包里掏出彈弓,又從包里拿出一盒鋼珠,倒出一顆來。鋼珠在陽光下閃著光,圓溜溜的,正好是他最習慣的八毫米口徑。
裝彈、拉弓、瞄準。動作一氣呵成,干凈利落。
趙亮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他盯著那只斑*,手指輕輕一松。
“嗖——”鋼珠飛出去,快得幾乎看不見影子。斑*甚至沒來得及反應,直接從樹枝上掉了下來,撲騰兩下就不動了。
趙亮走過去撿起來,還挺沉,估摸著得有小半斤。再看看周圍,又看見幾只斑*在遠處的田埂上覓食。
“娃,你這是...”趙老漢不知道什么時候出來了,看趙亮手里提著斑*,滿臉震驚。
趙亮笑了笑,把斑*遞給他:“趙老漢,我用彈弓打的。晚上燉湯喝。”
趙老漢接過來,手都在抖。這可是實打實的肉啊!村里已經大半年沒人見過肉了,能吃上野菜樹皮就算不錯了。“娃,你這...你這準頭...”趙老漢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趙亮沒回答,轉身又走進院子。他看見院子里的梧桐樹上落著好幾只麻雀,隨手一抬,拉弓就射。“嗖——”
又是一顆鋼珠飛出去,麻雀應聲而落。趙亮走過去撿起來,回頭看見趙老漢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