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在航天局，一年回不了幾次家。
鄰居周姐也嫁了航天人，我倆常約著喝酒。
昨夜她醉醺醺晃著手機：“你老公可太會了，又寄了星云項鏈，說像我的眼睛。”
圖片里，那條鏈子我見過——他說是測試樣品，鎖在書房抽屜最底層。
我沒聲張，甚至幫她擦掉眼淚。
今天他難得休假，進門時身上有陌生的梔子花香。
周姐最愛梔子。
他低頭換鞋：“這次出差久，辛苦你了。”
我靠在墻邊，端詳他。
“陳遠，”我慢慢開口，“周姐說你給她送過星云項鏈，巧了，抽屜里也有一條。”
他手指僵在鞋帶上。
“你說測試樣品，鎖了三年。”
我笑了一下：“要不，你今晚去周姐那兒？我正好，把婚戒熔了打條鏈子。”
外面忽然響起敲門聲，周姐聲音甜膩：“遠哥，你上次落我家的剃須刀……”
他猛地抬頭看我。
我讓開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雙眼睛里終于有了我從未見過的慌亂。
可太遲了。
床頭柜里，離婚協議簽好日期，就等他今晚回來。
......
門鈴聲還在響，一聲比一聲急切。
周姐嬌滴滴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清晰無比。
“遠哥，你在家嗎？我燉了湯，給你送點過來。”
陳遠臉色煞白。
他喉結滾動，試圖向我解釋。
“小曦，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沒理他。
徑直走過去，拉開了門。
門外，周姐端著一個保溫桶，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
她身上那件真絲睡裙，領口開得有些低。
看見我，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弟妹也在啊。”
我側開身，讓她看到我身后的陳遠。
“你遠哥在呢。”
“進來吧，湯都燉了，別浪費。”
周姐的視線在我倆之間來回，有些不知所措。
陳遠快步走過來，想把我拉到身后。
“周姐，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人的驅趕。
我甩開他的手。
“別啊，周姐的湯是特意給你燉的。”
我回頭，沖著客廳里喊了一聲。
“正好，我剛把你書房抽屜里的那條‘測試樣品’拿出來了。”
我走進客廳，從茶幾上拿起那條星云項鏈。
一模一樣。
和周姐昨晚給我看的照片里，分毫不差。
周姐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她手里的保溫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湯汁濺出來，燙得她驚叫。
陳遠下意識想去扶她。
我冷冷開口。
“陳遠。”
他動作頓住。
我把項鏈扔在他腳下。
“你現在過去扶她，這日子就不用過了。”
他僵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蹲在地上，被燙得眼圈通紅的周姐。
周姐抬頭看他，眼里滿是求助和委屈。
“遠哥，我的腳……”
我從沙發上拿起一個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紙，拍在茶幾上。
“離婚協議，我簽好字了。”
“財產我什么都不要，車子房子都給你，你掙得多。”
“只有一個要求，明天就去辦手續。”
陳遠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那幾張紙。
“林曦，你非要鬧成這樣？”
我笑了。
“是我在鬧？”
“陳遠，結婚五年，你回家待過幾天？”
“我體諒你工作特殊，為你驕傲，為你守著這個家。”
“結果呢？”
我指著門口狼狽不堪的周姐。
“你守著她？”
周姐終于反應過來，哭著爬起來。
“弟妹，你誤會了！我和遠哥不是那種關系！”
“他只是……只是看我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多照顧我一點！”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
“他照顧你，照顧到床上去了？”
“照顧到把你最愛的梔子花香，帶回了我的家？”
“照顧到把鎖了三年的項鏈，送到你手上？”
周姐啞口無言，眼淚掉得更兇。
陳遠閉上眼，滿臉痛苦。
“小曦，對不起。”
“是我鬼迷心竅。”
“你原諒我這一次，我跟她斷干凈，我發誓！”
我看著他，覺得無比諷刺。
航天英雄，國之棟梁。
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說著最蒼白無力的保證。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姜律師嗎？”
“是我，林曦。”
“之前拜托你找的公寓，現在還能租嗎？”
“好，我今晚就搬過去。”
陳遠聽到我的話，猛地沖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林曦！你要搬走？你要跟誰住？”
他的質問荒唐又可笑。
我掛了電話，冷漠地看著他。
“陳遠，從你把那條項鏈送出去開始，我和你，就沒家了。”
“至于我跟誰住，與你無關。”
我轉身回臥室，拖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周姐趁機一瘸一拐地跑了。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他。
死一樣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