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月不照舊人歸
攝政王封側妃那日,我在沉霜殿咳了一地的血。
三年前,太后被人跌落高臺陷入昏迷,孟棠梨哭著指認是我推的。
謝硯辭冷著臉,扯下我鬢邊的王妃金簪,將我罰進冷宮舊殿。
他說:“晏照眠,什么時候學會不妒不爭,什么時候再出來?!?br>
再見他時,他牽著孟棠梨的手,要我跪下給她腹中的孩子祈福。
我聽話地跪了。
太醫說,我只剩七日可活。
七日后,我會把王妃印還給他。
把三年前的真相送到御前,再把這條命,也一并還給他。
從此山河萬里,黃泉碧落,我都不要再見謝硯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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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來接你了?!?br>
守門太監說這句話時,沒有半分敬意。
這三年來,王府上下都知道我失寵。
一個被攝政王親手罰進冷宮舊殿的王妃,比廢妃還不如。
我緩慢抬頭。
殿外風雪里,謝硯辭一身玄色大氅,白玉冠束發,眉目依舊清貴冷峻。
三年不見,他還是京中人人仰望的攝政王。
而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棉衣,跪在破敗佛龕前,瘦得連肩骨都撐不起衣裳。
從前的晏照眠會興沖沖地撲過去,喚他一聲硯辭哥哥。
如今我只是俯身磕頭。
“罪妃晏氏,見過王爺?!?br>
謝硯辭眉心微微一蹙。
也許是這個稱呼太生分,也許是我的嗓音太難聽。
三年前我被押進沉霜殿的第一夜,掌事嬤嬤逼我喝下一碗滾燙的啞藥,說是孟側妃聽不得我哭。
如今每說一個字,都像刀子在喉嚨里刮。
謝硯辭盯著我看了片刻,聲音冷淡。
“起來?!?br>
我撐著地面起身。
膝蓋剛離開地面,便因跪得太久一陣刺疼,整個人險些栽倒。
謝硯辭想要上前,我卻已扶住佛龕,穩住了身形。
謝硯辭頓住腳步,視線落在我手上,眉頭皺得更深。
“怎么弄成這樣?”
我把手藏回袖中:“舊傷,不礙事?!?br>
他冷笑:“三年過去,你還是這副故作可憐的樣子?!?br>
我沒有解釋。
不信你的人,你把心剖出來,他也只會嫌血臟。
外頭傳來柔軟女聲:“王爺,雪大了,姐姐身子弱,還是早些回府吧?!?br>
孟棠梨披著狐裘站在傘下,眼尾微紅,手護著微微隆起的小腹。
三年了。
她已經懷了謝硯辭的孩子。
她望著我,淚光盈盈:“姐姐終于出來了。這三年**日為姐姐祈福,若不是當年太后昏迷,王爺一時震怒,也不會讓姐姐受苦?!?br>
我看著她。
三年前太后壽宴,太后跌下高臺,砸到了腦袋,從此陷入昏迷。
謝硯辭震怒,嚴詞審問。
可當時太后身邊并未留下親信伺候。
孟棠梨跪在殿上,哭著說親眼看見是我推了太后。
孟棠梨問:“姐姐還怪我嗎?”
我搖頭:“不怪。都過去了。”
這是真話。
我不想怪了,只想快點結束。
謝硯辭卻冷下臉:“既然知道過去了,回府后就安分些。棠梨有孕,受不得驚嚇?!?br>
“若你再像從前那樣爭風吃醋,本王絕不輕饒?!?br>
我低頭:“是?!?br>
回到王府,府門紅綢高掛,賓客來往。
我才知道,今日不只是他接我出沉霜殿,也是孟棠梨受封側妃三周年的慶宴。
我站在門口,聽眾人低聲議論我當年害了太后,議論謝硯辭對我仁至義盡。
謝硯辭回頭看我:“晏照眠,今日是棠梨好日子,別擺出這副晦氣樣子。”
我努力扯了扯嘴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