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我看你真是掉錢眼里了，村里人的錢你也坑！"
"小舟啊，嬸子我本不想當眾戳破你，可你做事實在太不地道了！漁業站寫得清清楚楚，草魚苗一尾三塊五，你賣五塊五！增氧片一瓶十八，你收三十五！你這不就是靠著懂點門道，壓榨鄉親們嘛？"
“還有你那調水、治魚病的活計，不就是拿根試管蘸點塘水，晃兩下糊弄人？憑啥還要額外收我們辛苦錢？”
盛夏，日頭毒得連一絲風都沒有。
王桂嬸帶著十多戶養魚的村民，堵在我魚塘口子上。
她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報價單，胳膊舉得老高。
身后烏泱泱擠著吳老三、孫德旺、趙長河，還有四五個挎著竹籃的婦人，把進出魚塘的土路堵得密不透風。”大家伙都湊近仔細瞧瞧，****寫得清清楚楚！魚苗三塊五一斤，改底藥劑八塊一斤，人家流動販子全****！”
王桂嬸來回晃著那張紙，尖細的嗓門蓋過了塘邊的蟬鳴。
“這么多年，家家戶戶都在你這兒拿苗、購藥，你靠著我們一塘一塘的魚賺差價，背地里吞了多少好處？”
“說得沒錯！把多收我們的錢一分不少全退回來！”
吳老三往前擠了幾步，腳邊的桶磕在土坡，濺起一灘渾水。
我在村里搞了八年水產。
八年前整片村子都是荒塘，塘底淤泥淤堵，投進去的魚苗次次賠光。
是我辭了縣水產站的技術崗位，上門手把手教他們清淤、培水、防控魚病。
就半月前，吳老三新開了幾畝新塘，塘底毒素堆積嚴重。
也是我凌晨蹲在他家塘邊配藥、鋪設增氧管線，忙到夜里才收工，到頭來只收了他配套藥劑的***，他娘還站在塘埂邊碎碎念，嫌我收費虛高。
這些一樁樁一件件，他們轉頭就忘得干干凈凈。
王桂嬸說的，外頭流動販子報的低價，那純粹是拿外行當傻子哄。
市面上十八塊一瓶的增氧片，只是日常**用的。
而我賣給村民的緩釋型增氧，高溫天能穩住整塘溶氧，一片抵得上普通三片，遇上暴雨天，也能保住一塘魚苗的性命。
改底藥我用的微生態制劑，不傷藻不壞水，也不會引發大面積魚應激。
供的魚苗，更是品質最好，存活率最高的一批。
這些藏在水面之下的門道，沒人看見。
他們只看見我拿根試管比劃了幾下，覺得這錢也太好掙了。
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的厚繭，扯了扯嘴角，聲音壓得很平。
“行，錢我全部退。
話音落下，喧鬧的人群猛地安靜一瞬。
王桂嬸整個人頓在原地，眼底滿是錯愕，壓根沒料到我會答應得如此干脆。
"魚苗錢退，漁藥錢退，水質改良劑的錢也退。但我陳舟經手的東西，你們得還給我。"
我往前踏出半步，視線直直落回王桂嬸臉上，胸口悶得發堵。
"各位塘里我的魚苗，一尾不差撈還給我。我的增氧機，也一臺不落拆還給我！往后你們盡管去找外頭的流動販子，他們的苗便宜，藥便宜，技術不要錢！"
王桂嬸聽完，當即鞋底重重跺在發燙的泥土上，濺起一圈泥點。
“撈就撈！拆就拆！所有東西我們一件不留，全還給你！”
她鼻腔里擠出一聲帶著嘲諷的嗤笑，下巴抬得老高。
吳老三緊跟在一旁幫腔，嗓門扯得老大，生怕旁人聽不見。
“就是就是！難不成離了你，我們還養不成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