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滬市卻如同空城般，裹緊身上發白的厚重羽絨服，
風還是見縫插針地往里鉆，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裂著道紋，跳動著“媽”。
我搓搓指尖凍得發麻的手，滑動接聽。
「喂，寶貝！是媽媽呀！過年別把自己逼得太緊，要注意休息。」
我聽著，沒吱聲，喉頭像吞了顆剝殼雞蛋。果然，噓寒問暖不超過三句，話鋒一轉：
「誒！對了！你過年應該三倍工資吧？掙得不少吧，轉點給家里，貼補貼補家用······」
風冷不溜的鉆入我的衣領。
后頸一涼。
職場是戰場，家庭是逃不掉的戰俘營。
職場要我做騙子。
家庭要我當提款機。
原來夢里的巨人，早站在現實里了。
這哪是生活。
是雙重絞殺。
「**那邊的***又拖了，」母親的聲音壓低了些，「他最近老往市里跑，說是有個大項目要談。我看他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到底在搞什么。」
「賺點給家里貼補貼補唄。也不用太多，差不多就行，你看著給就行！媽知道你最懂事了。」
媽**聲音還在繼續，說著菜價又漲了，爸爸最近應酬多開銷大，空氣炸鍋壞了沒舍得換，巴拉巴拉的。
「媽，」我打斷電話那頭不停羅列的數目，聲音干澀，「我上個星期不是轉了一筆嗎？怎么這么快又沒錢了，我這個月工資還沒發呢。等發了······」
「那可怎么辦呀，我這里好多地方著急用錢吶！你花錢怎么那么快啊！到大城市好的不學，盡學著怎么花了唄！這樣吧！你再想想辦法，有錢立刻轉過來哈！別忘了！媽媽等你」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叮囑了幾句，
穿暖和，吃好點。新年快樂。便干脆利落地掛斷電話。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屏幕上的00:00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寒意從腳底板竄上來，我猛地打了個哆嗦，這冷，不僅僅來自天氣。
打開app，余額：217.4.
走近ATM機，拿出信用卡，取出2000元，再存進儲蓄卡。整套流程流暢利索，已經熟能生巧了。
打開微信，點開媽**頭像框，轉了2000元過去，對面馬上彈出一條59秒的語音。
我點開，聽筒里傳來噼里啪啦地麻將聲：「杠！簡簡，媽媽收到啦。哎！我剛剛聽你苗苗阿姨說，她女兒給她包了個大紅包，小姑娘年紀輕輕怎么這么貼心啊！苗苗啊，我可太羨慕你啦！」
隨即傳來苗苗阿姨的聲音，「簡簡，聽**說你大過年還在外面，人雖然沒到，可禮可不能少哦，**媽養你長大**可不容易呢！是吧！」
林卿連忙接過話頭，「是啊，簡簡，給我的意思意思得了，給爸爸的可不能忘哈！哎呀，我現在手頭忙，不說了哈。」
我聽著，沒吱聲。喉頭感到有些阻塞，像吞了顆剝殼雞蛋，咽不下也吐不出來，想清清嗓子，但無痰。
重新走近ATM機，插卡取1800，存進去。用手機給林濠林卿一人轉了1000，瞬間，兩個頭像框都彈出「已被接收」的提示。
看著手機余額：17.4 。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藏在最深處的記憶，上次這么狼狽是什么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