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們，我看漢東的干部隊伍，是該踩一腳急剎車了。”

漢東省委**會議室內，沙瑞金坐在長條會議桌的正主位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語氣聽著不急，卻讓桌邊幾個人都停下了翻文件的動作。

他沒有繞彎子，直接把議題拋了出來：“鑒于目前漢東極為嚴峻的**形勢，我提議，從今天起，凍結全省一百多名廳局級干部的提拔和調動！不查清楚，誰也不許動！”

會議室里一下沒人接話。

在座十來位省委**互相看了看，有人低頭喝茶，有人把筆帽扣上，連呼吸都放輕了些。誰都聽得出來，沙瑞金這是新官**三把火，要借這把火，把漢東的人事盤子重新洗一遍，搭起他自己的“沙家浜”。

“我完全同意沙**的意見！”

京州市委**李達康第一個站出來。他脾氣一向急，手掌往桌上一拍，震得面前的茶杯蓋子跳了一下。

“有些干部，簡直就是不知所謂！比如那個省**廳的祁同偉，堂堂一個正廳級干部，跑去陳巖石老同志的院子里刨地除草，甚至哭墳！這是干什么？這是嚴重的**投機！這種人要是提拔上去，我們漢東省委的臉還要不要了？”

李達康這番話，明面上是在罵祁同偉，實際上誰都清楚，他是在借題發揮，向沙瑞金表態。

坐在對面的省紀委**田國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皮笑肉不笑地接過話頭：“達康同志說得對。干部的作風問題，往往是從思想滑坡開始的。這就需要我們某些主管思想和統一戰線工作的同志，好好反思一下了。不能只看表面一團和氣，卻忽視了內部的潰爛嘛。”

這話繞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會議桌右側第三個位置。

那里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漢東省委**、***部長，裴文杰。

面對田國富的含沙射影，裴文杰只是端著手里的紫砂茶杯，低頭吹了吹漂在水面的茶葉，連眼皮都沒抬。

作為全場最年輕的副省部級**，裴文杰的檔案看上去簡單，背后卻重得嚇人。龍城頂級****的嫡系子弟，權傾朝野的裴一泓最得意的門生。他空降漢東，原因也很明白：上面對漢東這種打著**反**、拉幫結派搞****的風氣，已經忍了太久。

看著沙瑞金、李達康和田國富在這里一唱一和，裴文杰只覺得可笑。

沙瑞金正要繼續往下講，把這場會議的基調徹底定下來。

“砰！”

會議室厚重的兩扇紅木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門板撞在門吸上，發出一聲悶響。

沒有秘書通報，也沒有提前請示，三個穿便服的人快步闖進了漢東省權力最高中樞——省委**會。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滿臉桀驁、眼神里寫著狂妄的中年男人。

侯亮平！

“各位領導，打擾了！”

侯亮平連基本的招呼都沒有打完，直接從懷里掏出一張蓋著紅印的紙，啪地抖開，聲音高得像在菜市場叫賣。

“我是最高檢反貪**偵查處處長侯亮平！現有緊急案情，奉命帶走在座的一位干部配合調查！”

這話一落，幾位**的臉色都變了。

省委***高育良眉頭緊鎖，鏡片后面的眼神沉了下去。就算最高檢辦案，要帶走省管乃至中管干部，也必須先和****、紀委**碰頭，履行報備和審批程序。哪有直接闖進省委**會抓人的道理？

這已經不是冒失，是把規矩踩在腳底下了。

可坐在主位上的沙瑞金不僅沒有發火，反倒笑了笑，看著侯亮平點頭。

“亮平同志啊，你這風風火火的性格，還真是名不虛傳。反貪工作，就是需要你這種有干勁、有沖勁的干部嘛！說吧，你要帶走誰，我們省委全力配合！”

沙瑞金這句話，等于當著全體**的面，縱容侯亮平踐踏漢東省委的尊嚴，也是在借侯亮平的手，立他這個省委***的權威。

侯亮平得了沙瑞金的首肯，腰桿挺得更直，目光傲慢地掃過會議桌兩側，正要點名。

“砰！！！”

一聲巨響在會議室里炸開。

李達康肩膀一抖，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裴文杰手里的紫砂茶杯，被他重重砸在實木會議桌上。茶水濺了一片，杯蓋碎開，幾片碎渣甚至滾到了田國富面前的文件旁。

全場停住。

“省委**會！”

裴文杰站起身，目光釘在侯亮平臉上，聲音冷硬得沒有半點回旋余地。

“什么時候成了你一個處級干部，想闖就闖、想進就進的菜市場了？！”

這一聲怒斥，讓侯亮平的臉色當場變了。

他馬上亮出自己的證件，扯著嗓子反駁：“裴部長！我是最高檢反貪**偵查處處長！我手里有調令！我代表的是正義，代表的是法律！難道漢東省委要包庇**分子，阻撓辦案嗎？！”

“你代表法律？”

裴文杰像是聽到了笑話。他連材料都沒翻，條文直接從嘴里砸了出來。

“《紀律處分條例》第七十三條明確規定：在黨內搞團團伙伙、結黨營私、拉幫結派、培植個人勢力等非組織活動，或者通過搞利益交換、為自己營造聲勢等活動撈取**資本的，給予嚴重警告或者撤銷黨內職務處分！”

“《監察法》及相關辦案程序明確要求，跨級、異地對高級別領導干部進行**調查，必須提前向所在省級黨委主要負責同志通報，并嚴格履行審批手續！”

裴文杰離開座位，一步一步走向侯亮平。侯亮平原本挺著脖子，腳跟卻往后挪了半步。

“辦案要講程序，執法要懂規矩！你一個處級干部，不經通報、不走程序，強闖省委**會，打斷省級領導班子會議！”

裴文杰盯著他，語速越來越快。

“你侯亮平眼里還有沒有組織？還有沒有紀律？誰給你的**，讓你打著法律的幌子，在這里踐踏黨紀國法！”

侯亮平被這一串條文和**砸亂了節奏，臉色漲得通紅，張嘴想辯解，話卻卡得不成句。

“我……我是事急從權，沙**也是同意的……”

“住口！”

裴文杰根本沒看沙瑞金已經鐵青的臉，直接指著侯亮平的鼻子，下達命令：

“現在，我以省委**的身份提議，當場收繳侯亮平的工作證件！通知紀委，對這種目無組織紀律的行為進行停職**！保安，給我把他轟出去！”

會議室里像被掀翻了一張桌子。

侯亮平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寫滿了不敢相信。

主位上的沙瑞金更是臉色大變，手里的鋼筆“吧嗒”一聲掉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