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
許文昭費力睜開眼,入目是斑駁的房梁和蛛網。鼻腔里充斥的霉味讓他猛地坐起,后腦勺傳來陣陣刺痛。
這是哪?
他環顧四周——逼仄的柴房,滿地稻草,墻角堆著幾捆干柴。一扇木門緊閉著,窗戶被木板釘死,只有縫隙里透進幾縷夕陽余暉。
許文昭揉了揉太陽穴,腦海里突然涌出大量不屬于他的記憶。
江南富商許家的庶子,也叫許文昭。
三個月前,父親許宗河暴斃。大伯許宗昌接管家業后,對這個侄子不聞不問。昨天,許文昭在家宴上被灌醉,醒來就在這兒了。
“穿越了?”許文昭喃喃道。
前世他是歷史系研究生,研究大明海防**整整六年,發過十二篇核心期刊論文。那些鉛字堆砌的考據,此刻全部坍塌成現實。
來不及感慨,門外驟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春蘭那丫頭打發出去了?”一個粗啞的男聲問。
“放心,哥。柴房鑰匙就我們手里,沒人知道這廢物關在這兒。”另一個聲音陰惻惻地笑,“等天黑透了,一把火燒了干凈。”
許文昭瞳孔驟縮。
**滅口!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空的,連根簪子都沒有。柴房里能當武器的,只有那幾捆干柴和最角落的碎瓦片。
腳步聲越來越近。
“你們許家這位大少爺,膽子倒不小。”粗啞聲音冷笑,“竟敢私藏那半本賬冊。”
“賬冊?”許文昭的腦海突然閃過幾個片段。
前天傍晚,父親生前的心腹老賬房偷偷塞給自己半本賬冊,說是老爺臨死前叮囑的“保命符”。他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就被許宗昌的人堵在了院子里。
老賬房當場***,賬冊卻只找到半卷。
所以,這就是許宗昌要殺自己的原因。
“嘎吱——”
門鎖晃動。
許文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前世做田野調查時,他曾在西南山區被塌方困過三天,那時候都能活下來,現在更不能認慫。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柴房。
墻角那堆碎瓦片下面,似乎壓著什么東西。
許文昭撲過去,扒開瓦片。一塊青磚明顯比其他磚塊松動,他用力一掰,磚頭應聲脫落。
里面露出半本藍皮賬冊。
“找到了!”許文昭翻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許宗昌與沿海商家往來賬目。他快速掃了幾頁,瞳孔驟然放大。
這不是普通**。
許宗昌勾結的是**——堂而皇之給作亂海上的**提供補給,換取貨船免遭劫掠。賬冊上詳細記錄了每次交貨的時間、地點、銀錢數目。
若這份賬冊落到官府手里,許宗昌死一百次都不夠。
“砰!”
木門被一腳踹開。
兩個黑布蒙面的漢子沖進來,手里拎著明晃晃的砍刀。為首那個滿臉橫肉,眼神兇惡地盯著許文昭:“小崽子,賬冊在你手里吧?”
許文昭慢慢站起身,手里握著那半本賬冊。
他知道,給必須死,不給也得死。
但前世的學問告訴他——****是大案,知情的商家必遭株連。許宗昌讓自己背鍋,替他**。
憑什么?
“在我手里。”許文昭穩住聲音,“但這只是半本。”
滿臉橫肉的漢子冷笑:“半本?剩下半本呢?”
“剩下半本在我藏的地方。”許文昭盯著他的眼睛,“你放我走,三天后我告訴你另一半在哪。”
“小子,跟老子玩心眼?”漢子眼神一寒,舉刀就要砍過來。
另一個瘦高個卻攔住他:“哥,等等。半本賬冊就能要咱們的命,那剩下半本要是落到官府手里...”
滿臉橫肉的漢子猶豫了。
許文昭心跳如擂鼓,但他知道千萬不能露怯。他直視對方,一字一句道:“你們殺了我,許宗昌也會滅口。不如留我一命,把剩下半本給你們,我能活,你們也能交差。”
瘦高個皺眉想了想,低聲對同伴說:“這小子說得對,許宗昌的為人...”
話音未落,柴房外突然傳來嘈雜人聲。
“少爺?少爺你在這兒嗎?”
是丫鬟春蘭的聲音,帶著哭腔。
滿臉橫肉的漢子臉色驟變:“該死!那丫頭怎么回來了?”
瘦高個也慌了:“哥,外面來人了,咱們撤!”
兩人對視一眼,惡狠狠瞪了許文昭一眼:“小崽子,今天算你走運。但賬冊的事沒完!”
說完,兩人翻窗逃走。
許文昭渾身汗水淋漓,握著賬冊的手微微發抖。但隨即,他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許宗昌,你想讓我死?
那我偏要讓你死在我的前面。
他低頭看向手里的賬冊,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前世的學問不是白做的,**案足夠抄家**。既然老天爺讓自己穿越到大明,那就從這一仗開始,把所有想踩死自己的人,全都踩進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