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的感覺還沒散去，亞瑟整個人就在往下墜。
轟！
后背著地的那一瞬間，就算有紅龍的血脈撐著，他還是干脆利落地昏了過去。
疼。
腦子里像是有根針在扎。
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就跟被人塞進滾筒洗衣機甩了十幾分鐘似的。
亞瑟癱在地上，滿臉寫著“我不想活了”
。
系統你在搞什么？穿越之前也沒說會這么遭罪！
叮。
宿主身體素質不過關，加上是首次穿越，對次元屏障的適應能力不足。
下次就不會這么難受了。
所以搞了半天是我太菜了？
心里罵了一句臟話，亞瑟慢慢睜開眼睛。
剛才跟系統的交流其實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屬于腦內對話。
這會兒他身體才算緩過來。
好大。
這是亞瑟睜眼第一個念頭。
然后嘴巴比腦子快，直接就禿嚕出去了。
什么好大？
火紅的長發隨意搭在肩上，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干凈得跟沒被污染過的天空似的。
小臉蛋帶著嬰兒肥，白里透紅，正一臉天真地看著他。
亞瑟心里涌上來一股濃濃的罪惡感。
他總不能說“姑娘你胸真大”
吧？
而且這個視角……
后腦勺貼著的東西軟軟的。
我這是被膝枕了？
“醒了就起來吧，我腿都麻了。”
少女說話的聲音很輕，明明是在抱怨，卻聽不出抱怨的口氣。
卡爾，我覺得我戀愛了。
為了重振家族，我一定會努力開枝散葉的。
二次元***美好。
天堂的卡爾：要點臉，見個女的就說是真愛。
跟少女聊了幾句，亞瑟知道了她的名字。
特蕾西亞·范·阿斯特雷亞。
前代劍圣，萊茵哈魯特的奶奶，劍鬼老爺子惦記了一輩子的女人。
亞瑟搞清楚了一件事——現在的劇情，離原著開場還有十幾年。
當然這是他自己選的。
比起跟著主線劇情走，十幾年前爆發的亞**戰能讓他更快磨練本事。
“從天而降的怪人。”
這是特蕾西亞給他取的外號。
她雖然繼承了劍圣的加護，但壓根就沒想過要當什么劍圣。
特蕾西亞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這邊坐！”
亞瑟沒動。
她鼓起腮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盯——
他妥協了，挨著她坐下。
廢墟腳下，野花開得正盛。
風里混著香味，不知道是花香，還是她身上的味道。
“你喜歡……花嗎？”
她歪著頭，眼神干凈得像一汪清水。
亞瑟沒說話。
特蕾西亞的目光落在他腰間的長劍上。
“你是劍士？”
“如果會耍劍就算劍士的話……那勉強算是。”
她愣住。
“那你為什么拿劍？”
風撩起他額前的發絲。
亞瑟垂下眼皮，想了片刻。
“手里沒劍，我護不住你。
可手里握著劍，又騰不出手去抱你。”
特蕾西亞的臉騰地紅了。
她別過頭去，耳根燒得厲害。
“誰跟你有那么熟啊……干嘛要你護！”
停了一下。
她又補了一句。
“你拿劍，是為了保護別人吧？”
語氣篤定，根本沒給他反駁的余地。
特蕾西亞每天天亮就蹲在那片花叢前。
她伸手碰了碰花瓣上的露珠，指尖涼絲絲的。
幾朵野花開得正盛，紫色的、白色的，擠在石縫里搖頭晃腦。
“又來看花了？”
亞瑟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她身后，靴子踩過草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特蕾西亞猛地縮回手，耳尖紅了個透。
“你、你非要這么說也行！”
她慌亂地拍了拍裙擺站起來，偷偷瞄了一眼亞瑟的臉——他正笑得溫和，腰間那把劍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亞瑟心里那團火反而燒得更旺了。
‘為了守護誰而拔劍？’
小時候誰沒做過這樣的夢呢——像故事書里的銀甲騎士一樣，騎著白馬，舉著長劍，擋在重要的人前面。
他想成為那樣的人。
為她揮劍。
這個念頭配上他一臉認真的表情，殺傷力大得驚人。
特蕾西亞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半秒又彈開，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會隨隨便便就喜歡上誰，可說到底她也只是個十四歲的姑娘。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也偷偷想過——
某一天，在某個開滿花的地方。
遇見某個人。
“你是為了保護別人才拿劍的。”
她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在和自己說話。
“騎士——就是專門保護別人的那種人吧？”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轉身要走。
“我走啦！帥氣的怪人先生！”
亞瑟被她逗笑了：“從天而降的時候還是怪人，現在多了‘帥氣’兩個字？”
“我叫亞瑟。
記住了，特蕾西亞。”
特蕾西亞眼神飄了一下，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那個……”
“亞瑟，我們算朋友了嗎？”
亞瑟看著她的樣子，心里一陣發緊。
劍圣家唯一的繼承人，偏偏是個女孩。
整個家族的重擔全壓在她一個人肩上，她喜歡花，喜歡漂亮的東西，可手上握的卻是**的鐵器。
誰都可以說不想當劍圣。
只有她不行。
因為她是被選中的人。
有天賦的人……就該承受這些？
‘你手里的劍，讓我來握吧。
’
“當然算。”
特蕾西亞笑了。
眼睛彎成月牙，整個人像只撒歡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明天這個時間，還來這里練劍。
亞瑟按了按腰間的劍柄，心里那根弦繃緊了些。
戰爭一開始，沒人手上是干凈的。
如果可以。
他希望這個喜歡花的姑娘永遠別沾上那些臟東西。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特蕾西亞。
**的活，交給我一個就夠了。
反正我的手已經洗不干凈了。
可我還有想守護的夢，還有第一次想要保護的人。
其實說到底，誰不是為了活下去才握劍的呢？
——活下去的念頭，比什么招式都強。
特蕾西亞最喜歡這塊地方的安靜。
現在，這份喜歡又多了個名字。
亞瑟練劍的時候，她會托著下巴坐在旁邊，一看就是大半天。
慢慢地，亞瑟也習慣了那道目光。
一個人吃飯，變成了兩個人。
一個人發呆，變成了兩個人。
不管是亞瑟，還是特蕾西亞，都沒人愿意打破這段日子。
可惜，人的命不是你自己說了算的。
亞人戰爭，終究還是來了。
那個清晨，一個穿華服的男人踏進了這片不該被打擾的凈土。
“你不肯握劍，丟盡了劍圣家族的臉，就為了陪這小子玩過家家？”
“我親愛的女兒——特蕾西亞·范·阿斯特雷亞。”
當代劍圣家族的族長找到了這里。
對他而言，家族榮耀比命還重。
他不能再讓特蕾西亞這么廢下去。
“父親大人。”
特蕾西亞臉上沒什么表情，眉毛卻擰在了一起。
她心里翻著浪。
她知道逃不掉，只要身上還背著那個加護，她就永遠是劍圣。
“我知道你討厭打打殺殺，可‘它’選中了你。”
特蕾西亞明白，父親說的是劍圣的加護。
“你是我女兒，沒資格說不要。”
她沒想過反抗。
雖然，當劍圣從來不是她想走的路。
她呼出一口氣。
“我會成為劍圣，打完這場仗。”
“這事跟亞瑟沒關系，放他走。”
特蕾西亞的目光很沉。
沒有人會懷疑那里面的決心。
“為保護別人拔劍……仔細想想，這個理由好像也不錯呢，亞瑟。”
話里一半真一半假。
她轉過身，幾乎用光了所有力氣。
她不想讓亞瑟看到自己的臉，怕眼淚撐不住。
這是什么滋味？特蕾西亞死死攥住了胸口的衣料。
“人該知道自己的斤兩。”
“追劍圣的路，只有痛苦和孤獨。”
“走到頭，你也只是一把沒人期待的破劍，輕得跟羽毛一樣。”
族長深深看了亞瑟一眼，從他身側走過去。
特蕾西亞想跟上。
亞瑟卻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你的夢想，我來守。”
“把劍放下，到我這邊來。”
“特蕾西亞·范·阿斯特雷亞。”
他的臉忽然湊近。
特蕾西亞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使勁抽回手，轉身就跑，步子又急又亂，像在躲什么可怕的東西。
亞瑟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盡頭。
“還是攔不住嗎?”
他本來可以去找劍圣家族的族長談。
把那扇籠子門打開，把這只金絲雀放出去。
但是……
放了之后呢？
她會恨他一輩子。
因為害死她至親的人，就是他親手放開的。
亞瑟從一開始就想得很明白。
他比誰都清楚這小姑娘有多能打。
那雙白**嫩的手，不該染上別人的血。
那這場仗，就由他來打完吧。
蒼銀色的光芒從身上炸開。
盔甲一塊塊浮現，像從虛空中生長出來，貼合著他的身體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