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回國那天，空氣里塞滿了南方特有的濕漉漉的熱，像一塊吸飽了水的舊海綿，沉沉地壓在皮膚上。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顛簸讓白然的骨頭縫里都透著酸，可她依舊精神飽滿，心情雀躍，踮著腳尖，目光急切地在接機人群里搜尋。
秦沉個子高，肩寬腿長，在人群里向來是扎眼的那個。
可今天，視線掃了好幾圈，那個熟悉的身影卻遲遲沒有撞入眼簾。
一絲細微的的涼意順著脊椎悄悄爬上來。
出發前，她明明在微信里確認過時間，他說會提前到，讓她一出來就能看到他。
白然下意識掏出手機，屏幕干凈，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新消息提醒。
可能……堵車了吧？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沒來由的焦躁，拖著箱子走到相對空曠的角落，準備給秦沉撥個電話。
指尖還沒碰到屏幕，手機突然“嗡”地一震。
不是電話，是一條短信。
發件人是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白然的心莫名地跳快了一拍。
手指滑開，屏幕亮起，一張**糾纏的照片瞬間占據了整個視野。
機場大廳明亮得晃眼的燈光下，照片卻像自帶一層陰翳的濾鏡。
下方緊跟著一行文字：
秦**，歡迎回國，這份見面禮還喜歡嗎？秦總今天忙著送他孩子的媽媽去產檢，沒時間去接機了，您自己打車回家哦。
機場所有的聲音瞬間被抽離。
世界變成一片真空，只有手機屏幕的光像一根根尖銳的刺，狠狠扎進她眼底，疼得白然眼前發黑。
孩子媽媽，產檢……
她指尖冰涼，死死盯著那行字，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行李箱的拉桿成了唯一支撐她站立的倚靠，金屬的涼意透過掌心，卻壓不住心底洶涌而上的寒意。
照片和短信反復在她腦子里攪動，異國這幾年積攢的所有熱切和思念在此刻顯得那么諷刺。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拖著那兩箱沉重的行李，一路機械地打車、上樓、打開家門。
客廳亮著暖黃的燈，秦沉坐在單人沙發里，背對著玄關，在發語音消息：“醫生讓你多休息，乖，不要讓我擔心。”
白然咬緊下唇，心里一片凄涼。
聽到開門聲，秦沉幾乎是立刻彈了起來，轉過身后，臉色微僵。
“老婆你回來啦！路上累壞了吧？公司臨時有事，我忙完已經晚了，所以沒去接你，你餓不餓？我熬了你最喜歡的雞湯。”他快步迎上來，聲音刻意放得又輕又柔，帶有近乎心虛的急切。
話沒說完，他看到了白然的臉。
白然臉上沒有任何長途跋涉的疲憊，只有一片冷意，秦沉伸過去想接行李箱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視線越過他，落在客廳中央的茶幾上。
那里放著一個嶄新的保溫桶，蓋子敞開著，熱氣裊裊，濃郁的雞湯香味彌漫在空氣里。
旁邊放著一盒包裝精美的草莓蛋糕，是她前幾天隨口提過想吃的那家店。
多么體貼入微的丈夫啊。
熬好了湯，買好了甜點，等著給遠歸的妻子接風洗塵。
白然扯動了一下嘴角，想笑，卻發現面部肌肉僵硬得笑不出來。
她什么也沒說。
沒有質問，沒有哭喊。
只是沉默地推開他，徑直走到客廳，將沉重的行李箱放倒。
拉開其中一個的拉鏈，在秦沉錯愕的目光中，伸手進去，摸索了一下，掏出了在機場附近那家二十四小時自助打印店里印出來的東西。
厚厚一沓，A4紙還沾著打印機的余溫。
白然走到他面前，一步，兩步。
鞋跟敲擊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敲在緊繃的鼓面上。
秦沉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瞥見紙張一角，所有思緒褪去，只剩下驚惶。
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么。
白然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手臂猛地揚起，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一沓沉重的紙張，狠狠甩向他那張英俊卻令人作嘔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