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蓋頭被掀開時,我聽見喜娘倒抽冷氣。
眼前不是張燈結彩的洞房,是間光線昏暗的屋子。空氣里有股散不去的藥味,混著陳舊木頭的氣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床,掛著半舊的帳子。
床邊坐著個人。
他穿著大紅的喜服,肩膀很寬,但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斜斜倚在床頭一個巨大的軟枕上。臉色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嘴唇也沒什么血色。最刺眼的是左邊空蕩蕩的袖管,軟軟地垂著。
這就是我的“夫君”,大鄴朝的端親王,蕭絕。一個在戰場上廢了右手、斷了左臂,據說還傷了根本,活不了幾天的殘廢王爺。
也是我那個嫡姐溫玉瑤,死也不肯嫁的對象。
“王妃,您……您和王爺說說話,奴婢告退。”喜**聲音抖得厲害,幾乎是逃出去的,還帶上了門。
屋子里只剩下我們兩個,還有那股沉沉的藥味。
我站起身,走到桌邊。桌上放著合巹酒,酒壺旁邊,孤零零擺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還冒著點熱氣。我端起那碗藥,走到床邊。
“王爺,該喝藥了。”我把藥碗遞到他面前。
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我把藥碗又往前送了送,幾乎碰到他蒼白的嘴唇。“喝了藥,興許能好受些。”
他終于動了動眼珠,那雙眼睛很深,黑沉沉的,像不見底的寒潭,沒什么溫度地落在我臉上。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胳膊都開始發酸。
然后,他微微偏開頭,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木頭:“擱著吧。”
我放下藥碗,沒再說什么。環顧四周,這屋子大是大,但陳設簡單,甚至有些空曠,透著一股衰敗的冷清。我走到靠窗的梳妝臺前坐下,對著模糊的銅鏡,開始拆頭上沉重的鳳冠。
金釵、步搖、珠花……一樣樣取下來,放在臺面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鏡子里映出我模糊的臉,還有身后那張大床上,他沉默的側影。
我知道他在看我。
**庶女溫知意,代替嫡姐溫玉瑤,嫁給了這個活死人一樣的殘王。**需要一個女兒來填這個“沖喜”的坑,保住和皇室的聯系。溫玉瑤是嫡母的眼珠子,自然不能跳。我這個生母早逝、在府里活得像個影子的人,就成了最合適的人選。
也好。至少,離開那個令人窒息的家了。
頭上的重量卸掉,輕松了不少。我站起身,走到屋子另一側靠墻的軟榻邊。這榻上鋪著干凈的錦褥,大概是給我準備的。
“我睡這里。”我指了指軟榻,算是通知他一聲。然后自顧自開始鋪開自己帶來的簡單被褥。
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帶著點嘲弄。不知道是嘲弄我,還是嘲弄他自己這荒唐的處境。
我沒回頭。
新婚夜,就這么過了。一個在寬大的病床上,一個在窄小的軟榻上,中間隔著好幾步遠,也隔著一片死寂。
日子一天天過去,像溫吞水。
蕭絕大部分時間都昏睡著,偶爾醒來,也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帳頂,或者盯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發呆。他很少說話,對我這個“王妃”,更是視若無睹。
王府的下人,起初還帶著點好奇和敬畏來看我這位新王妃。但幾天下來,發現王爺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王妃也像個悶葫蘆,不聲不響,既不擺架子,也不折騰人,甚至連自己的院子都不怎么出,他們的態度就微妙地變了。
恭敬還在,但那份恭敬底下,是顯而易見的敷衍和怠慢。
送來的飯菜,常常是溫吞的,有時甚至明顯是上一頓剩下的。份例里的炭火,送得越來越遲,分量也越來越少,深秋的寒意已經透進屋子里。
這天中午,送來的午膳只有一小碗米飯,一碟蔫黃的青菜,一小碟沒什么油水的咸菜。
我端起那碗冰涼的米飯,走到床邊。
蕭絕醒著,靠在枕頭上,目光落在窗外光禿禿的樹枝上。
“王爺,用膳了。”我把碗遞過去。
他緩緩轉過視線,掃了一眼我手里的碗,又抬眼看我。那眼神很平靜,沒什么波瀾,像是早就習慣了。
他沒動。
“不吃?”我問。
他扯了扯嘴角,一個沒什么意義的弧度,又轉回去看窗外。
我沒再勸。自己端著碗,回到桌邊,把那點冷飯冷菜慢慢吃了下去。胃里空落落的,有點難受。
下午,我裹了件半舊的夾襖,出了這間沉悶的正房。王府很大,亭臺樓閣,只是都蒙著一層蕭瑟。路上遇到幾個灑掃的粗使婆子,遠遠看見我,互相使了個眼色,動作慢了下來,等我走近了,才草草行個禮,喊一聲“王妃”,語氣平平。
我徑直去了廚房。
廚房里熱氣騰騰,幾個廚娘和幫傭正忙活著。管事娘子姓張,是個面團臉、三角眼的中年婦人。她正叉著腰指揮一個小丫頭剝蒜,看到我進來,愣了一下,臉上堆起笑,但那笑意沒到眼底。
“哎喲,王妃娘娘!您怎么親自到這種油煙重地來了?有什么吩咐,讓丫頭們傳個話就行!”她迎上來,用圍裙擦了擦手。
我環視了一圈。灶上燉著湯,香氣撲鼻,案板上擺著切好的新鮮肉片和翠綠的蔬菜。角落里,還有幾個精致的食盒,顯然是給府里其他主子準備的。
“張管事,”我開口,聲音不大,但廚房里的人都下意識停下了動作看過來,“王爺今日的午膳,只有冷飯、青菜和咸菜。份例里的份量,似乎不太對。”
張管事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更熱情了:“王妃您有所不知!府里如今艱難啊!王爺病著,開銷大,各處都要節省著來。王爺胃口不好,吃得少,我們也是怕浪費……您放心,晚膳一定給您和王爺送些熱乎的!”她話說得滴水不漏,把怠慢說成了節儉和體貼。
我看著她那張油滑的臉,沒說話。旁邊一個小丫頭大概覺得氣氛太僵,小聲嘟囔了一句:“可側妃娘娘那邊的份例一點沒減呀……”
張管事猛地回頭,狠狠剜了那小丫頭一眼,嚇得小丫頭立刻縮了脖子。
側妃?我心里一動。原來這府里,除了我這個剛進門就被冷落的正妃,還有別人。
“我知道了。”我沒再追問,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廚房。身后隱約傳來張管事壓低聲音的斥罵。
回到正房,蕭絕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像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像。我走到軟榻邊坐下,拿起針線簍里一塊素色的布,開始縫縫補補。在**,針線活是我為數不多能打發時間、也能稍微補貼點自己的活計。
屋子里很安靜,只有我穿針引線的細微聲響,和他偶爾壓抑的、沉悶的咳嗽聲。
又過了幾天,我發現情況更糟了。
不僅是我和蕭絕的吃穿用度被克扣,連他的藥,似乎也不那么及時了。負責煎藥送藥的小廝,從一天三次,變成了兩次,送來的藥汁也越來越淡。
這天傍晚,送來的藥碗,顏色淺得幾乎像茶水,氣味也淡了許多。
我端起藥碗,走到床邊。蕭絕剛咳了一陣,臉色比平時更差,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他閉著眼,眉頭緊鎖,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藥來了。”我把碗遞到他唇邊。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那藥,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沒什么情緒,只有一片沉寂的疲憊。他微微張口,任由我把那沒什么滋味的藥汁喂進去。
喂完藥,我用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藥漬。他的皮膚很涼。
“藥淡了。”我陳述事實。
他閉上眼,沒說話,呼吸有些急促。
我看著他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和他空蕩蕩的左袖管。一個曾經叱咤風云的將軍,如今淪落到連一碗正經的藥都喝不上。王府里的下人敢這樣明目張膽地克扣,背后是誰在默許?那個未曾謀面的側妃?
一股說不清的悶氣堵在胸口。不是為了我自己那點委屈,而是覺得……太憋屈了。替他也替自己。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沒錢的王妃,她去謀算側妃了!》是余淺生創作的一部現代言情,講述的是溫玉瑤溫知意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紅蓋頭被掀開時,我聽見喜娘倒抽冷氣。眼前不是張燈結彩的洞房,是間光線昏暗的屋子。空氣里有股散不去的藥味,混著陳舊木頭的氣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床,掛著半舊的帳子。床邊坐著個人。他穿著大紅的喜服,肩膀很寬,但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斜斜倚在床頭一個巨大的軟枕上。臉色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嘴唇也沒什么血色。最刺眼的是左邊空蕩蕩的袖管,軟軟地垂著。這就是我的“夫君”,大鄴朝的端親王,蕭絕。一個在戰場上廢了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