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死后的第七天,孟婆罵我窩囊廢
我死在出租屋的第七天,才被人發現。
孟婆遞湯給我時,多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你的功德簿怎么是空的?"
"不可能,我放棄保研供妹妹讀醫,熬夜畫圖給家里全款買房,替弟弟還清賭債......"
孟婆翻開簿子,冷笑一聲后打斷我:
"被敲骨吸髓,不叫功德,叫窩囊!"
"你全款買的房,連個讓你睡覺的次臥都沒有。"
"你突發心梗時,是你供出來的妹妹換了你的急救藥。"
"**媽為了拿三百萬意外險給弟弟結婚,將你反鎖在出租屋,讓你活活痛死。"
我低頭一看,爸媽和弟弟妹妹的名字下,孽債滾了三十多頁。
孟婆合上簿子,收回孟婆湯:
"按地府新規,縱容惡人亦是作孽,不手刃仇根,不得入輪回。"
她一掌劈下。
再睜眼,我回到了爸媽叫我簽下天價意外險保單的那一天。
......
"伽音,筆拿好,簽這兒。"
爸爸蘇建邦把一份保單推到我面前,手指點在受益人那一欄。
我低頭看了一眼,受益人:蘇建邦、錢美珍。
意外身故保額:三百萬。
胸口一陣絞痛襲來,像是那顆已經停跳過一次的心臟在提醒我,這份保單的終點是什么。
媽媽錢美珍坐在對面,剝著橘子,語氣輕飄飄的。
"就是走個流程,你姑姑家的孩子也都買了,現在年輕人誰不買個保險。"
"三百萬的意外險,保費一年多少?"
我沒接筆。
蘇建邦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你操心這個干嘛?爸給你交,不用你出一分錢。"
"受益人為什么不寫我自己?"
錢美珍把橘子往桌上一放,笑著拍了拍我的手背。
"寫爸媽不是一樣嗎?你出了事,錢在爸媽這兒,還不是給你治病用?寫你自己,你一個單身姑娘,萬一出了事誰幫你跑手續?"
邏輯嚴絲合縫。
如果我還是從前那個蘇伽音,大概已經簽了。
可我記得那間出租屋里的七天。
門從外面反鎖,手機被拿走,急救藥瓶里裝的是維生素片。
心梗發作時我爬到門口,指甲刮爛了鐵皮門,沒有人來。
"我再想想。"
蘇建邦的眼神冷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想什么想,一家人還能害你不成?"
弟弟蘇伽銘從房間里出來,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上是某個**APP的界面。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保單,咧嘴笑了。
"姐,你就簽唄,磨磨唧唧的,咱爸還能吃了你?"
他走到冰箱前拿飲料,路過我時,膝蓋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我的椅子。
"三百萬呢,萬一你真出個事,咱爸媽下半輩子也有著落了,你不也放心?"
我看著他。
十九歲,高中沒畢業就輟學,網貸加賭債欠了四十七萬,是我熬了兩年的夜,一筆一筆從設計費里摳出來替他還的。
他甚至沒說過一聲謝謝。
"伽銘,你上個月找我要的八千塊,干什么用了?"
蘇伽銘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交房租啊,我跟你說過的。"
"你沒有在外面租房,你住家里。"
客廳安靜了兩秒。
錢美珍率先開口,語氣里帶著警告。
"伽音,你什么意思?審你弟呢?"
"我問一句話而已。"
蘇建邦站起來,把筆直接塞進我手里。
"別扯有的沒的,簽不簽?"
筆桿硌著我的掌心。
我能感覺到他手上的力道,像是怕我跑了一樣,五指扣著我的手腕。
"爸,你弄疼我了。"
"簽了就不疼了。"
這句話從他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冷漠。
就像當初讓我放棄保研時那句,"**妹學醫要錢,你先工作,供完她你再讀,一樣的。"
我沒有掙開他的手。
只是抬起頭,看向坐在沙發角落里一直沒出聲的妹妹。
蘇伽岑。
她穿著我買的那件羊絨衫,低頭刷著手機,仿佛這一切與她無關。
"伽岑,你覺得我該簽嗎?"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絲我從前看不懂、現在看得透透的東西。
憐憫。
不是對我處境的憐憫,是對我愚蠢的憐憫。
"姐,爸媽不會害你的。"
她笑了笑,又低下了頭。
我也笑了。
把筆放回桌上,站了起來。
"我今天不簽,改天再說。"
蘇建邦的臉徹底沉了。
錢美珍追到門口,拽住我的胳膊,指甲陷進我的肉里。
"蘇伽音,你翅膀硬了是吧?這個家,誰攔著你吃誰攔著你喝了?讓你簽個保險你擺什么臭臉?"
"媽,你松手。"
"你給我說清楚,到底簽不簽!"
我轉過頭,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扭曲的臉。
她哭了。
以前每次她一哭,我就會心軟,就會妥協,就會覺得是自己不孝。
但這次,我只看到她身后蘇伽銘漫不經心的笑,蘇建邦陰沉的眼,還有蘇伽岑攥著手機偷偷錄像的手。
"不簽。"
錢美珍的手松了,像被燙了一下。
她退后一步,盯著我,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聲音說:
"行。蘇伽音,你記住今天這個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