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把最后一個藥包按進紙箱里,撕了三圈膠帶封口,抬頭看了眼墻上那臺老掉牙的掛鐘。
凌晨三點十七分。
他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骨節咔咔作響。桌面上攤著一張皺巴巴的快遞單,收件地址是外省一個他從沒聽說過的小鎮,收件人叫趙明遠。
“最后一單了。”
江凡把快遞單撕下來,對著昏黃的燈泡照了照,確認字跡清晰,隨手貼在了藥箱側面。他從兜里摸出手機,打開一個,貨主端**顯示著接單記錄——這條線已經跑了整整三個月,每一批藥材都準時送達,收貨方回饋極好。
這是他打工的最后一環。
辭職信已經寫好,塞在出租屋床頭柜的抽屜里。公司那邊批了,只等他把手頭這趟活兒走完,明天一早就去辦離職手續,干干凈凈地離開這座待了五年的城市。
他拍了拍藥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箱子里裝的都是他從藥市精挑細選的上等貨——當歸、黃芪、黨參,品相好得能拿去展覽。雖然這份工作枯燥又累人,但江凡有個毛病,經手的東西一定要做到極致,哪怕這已經是最后一單,藥效也不能打半點折扣。
“該走了。”
他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扛起藥箱,推開出租屋的鐵門。
走廊里的聲控燈壞了半個月,他沒修。江凡踩著漆黑的樓梯往下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回響,一下,兩下,三下。
一輛破舊的金杯面包車停在巷口,車身漆面斑駁,車門關不嚴實,用一根鐵絲擰著。江凡把藥箱扔進后座,拉開駕駛室的門坐進去,發動機嘶啞地轟鳴了兩聲,總算啟動了。
導航顯示全程六百多公里,要走高速公路,翻一座大山,按他的速度大概七個小時能到。
江凡一路開得很穩。
凌晨的高速公路空曠得像被世界遺忘的角落,偶爾有大貨車呼嘯著從側面超過去,車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壓得很短。他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頭發亂飛,人也清醒了不少。
開了三個多小時,天色蒙蒙發亮。
前方的路牌顯示進入山區路段,彎道多,限速六十。江凡減速,跟著導航拐進一條盤山公路。這條路他跑過十幾次,每個彎道都爛熟于心。
就在他剛轉過第三個急彎時——
一道黑影毫無征兆地從路邊山林里沖了出來,直挺挺地砸在公路正中央。
江凡瞳孔驟縮,猛打方向盤的同時一腳剎車踩到底。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聲尖銳的嘶叫,整輛車橫著滑出去兩三米,最后堪堪停在距離那道黑影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握著方向盤,心臟咚地砸了一下胸腔。
驚魂未定地抬眼看去——那是一個人,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趴在路面上,手還在往前爬。他的衣服破爛不堪,幾乎被鮮血浸透,身下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從路邊的草叢一直延伸到公路中央。
江凡推開車門跳下去,快步走到那人身邊蹲下。
翻過對方的身體,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大概三十歲出頭,嘴唇發紫,瞳孔已經開始擴散。他胸口中了一掌,掌力滲透皮肉,震碎了內腑——這是內家高手的手段,絕不是普通打架斗毆能留下的傷。
江凡的眼神一凝。
他伸手在那人頸動脈上按了一下,還有微弱的跳動,但這傷勢放在任何普通人面前都只有一個結果——必死無疑。
就在這時,那男人猛地睜開眼,一把攥住了江凡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完全不像是將死之人。他從后腰摸出一個信封,死死塞進江凡手里。
“我叫趙明遠……醫門……獻給藥王谷的醫書……被他們搶走,假的……真的在這里……”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嘴角就涌出一股鮮血。
“三天后……有人會死……必須要……醫書上的方子才能救……”
江凡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又被趙明遠死死攥住手腕,力道仿佛要把骨頭捏碎。
“幫我……送過去……”
江凡沉默了兩秒。
他低頭看著趙明遠那張已經泛出死氣的臉,又看了看信封里露出的一角紙頁。
他沒有問“送哪里去”,也沒有問“誰要死了”。
他只是把信封塞進自己懷里,彎腰扛起趙明遠,三步并作兩步走回金杯車前,拉開后座車門,把人連同藥箱一起塞了進去。
“兄弟,你運氣不好。”江凡坐回駕駛室,發動引擎,看了一眼后視鏡里那個已經昏迷不醒的趙明遠,“你攔住的是我最后一單。”
話音落下,他一腳油門踩到底。
金杯面包車咆哮著沖了出去,在盤山公路上越開越快,儀表盤上的指針飛速攀升。導航提示超速滴滴作響,江凡一把拍掉了語音播報。
他沒有往醫院的方向開。
而是抄了一條近路,直奔自己在這座城市里最后一個秘密據點。
后座上,趙明遠的呼吸越來越弱。江凡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余光掃過后視鏡,忽然看見遠處彎道后方有光閃了一下。
不是普通車燈。
兩道刺目的遠光燈,正在朝他高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