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委托------------------------------------------，林聽雨正把一根頭發絲粗的金線穿進針眼。，她沒接。，還是沒接。。做這行的，手一抖，一幅明代緙絲就廢了。她這雙手比她這個人值錢。。。，把繡繃擱在臺燈底下，這才去看手機。未接來電，號碼沒存過，歸屬地顯示——嘉州。。，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聲音密得像有人拿指甲不停地撓。六月的南方，潮氣重，她放在角落里的***嗡嗡地轉，儀表盤上濕度顯示78%。太高了。她起身去調，手機又響了。。?！傲掷蠋?？”對方是個男人，聲音不老不少，客氣里透著一種篤定，像是料準了她會接第二通?！澳隳奈弧Ｃ懊链驍_。我姓周，朋友介紹的。聽說您是古畫修復這行里，手最穩的?！?br>林聽雨沒搭話。干這行的都清楚，越是半夜來電話的活兒，越不是什么正經委托。博物館和拍賣行的單子都走正規流程，不會在晚上十一點打私人電話。
“我手上有一幅《仕女圖》，”男人頓了頓，“破損比較嚴重，需要盡快修復。”
“送到我工作室來，白天?！?br>“不方便?！?br>“那找別人?！?br>她準備掛了。
“畫是絹本設色，”男人的語速快了一點，像是怕她真掛斷，“初步判斷是清中期的東西，但用的礦物顏料配方不太對。畫上的仕女一共七個，但其中一個的臉……被人為刮掉了?！?br>林聽雨的拇指停在掛斷鍵上方。
刮掉。
不是磨損，不是蟲蛀，不是受潮脫落，是“刮掉”。
“什么工具刮的？”她問。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男人笑了一聲，很輕：“您果然是行家。是簪子。金簪。刮痕里還嵌著碎金箔?！?br>林聽雨坐回椅子上，臺燈的光打在她手背上，照出幾道陳年的細小疤痕——都是被修復工具劃的，這雙手確實不好看。
“東西在哪兒？”
“嘉州。沈家老宅。”
又是嘉州。
“畫不能帶出來？”
“不能。畫在宅子里，宅子不讓外人進。但沈家給的價錢，您不會拒絕?！蹦腥藞罅艘粋€數字。
林聽雨眼皮都沒動一下。她見過更大的數字。這行當里，真正值錢的從來不是手藝，是嘴嚴。
“我拒絕的理由很多，錢排不上號?！?br>“那如果我說，”男人的聲音壓低了，像是怕被人聽見，“這幅畫的絹底上，有血漬。不是顏料，是真的血。而且——”
他停了。
雨聲灌進聽筒里，沙沙的。
“而且什么？”
“絹絲里面縫進去了幾根頭發。不是裝裱時混進去的，是故意的。有人把頭發和絹絲絞在一起，織進了畫里?！?br>林聽雨的后背從椅背上離開了。
她做了十二年古物修復，什么奇怪的東西都見過。壽衣里藏的符咒，棺木上刻的生辰八字，還有繡品背面用**畫的小人。但把頭發織進畫里——這不是詛咒，這是留證據。
古時候沒有DNA檢測，但頭發就是頭發。是一個人存在過的證明。
誰要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存在過？
“我需要看高清照片?！彼f。
“明天給您發。但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說——”
“說?！?br>“您的母親，是不是叫林素弦？”
雨聲。***的嗡鳴。臺燈底下那根穿好的金線，在繡繃上微微晃動。
林聽雨握著手機的手，指節發白。
她已經十九年沒聽人提過這個名字了。
“您怎么知道?！?br>“因為那幅畫上被刮掉臉的仕女旁邊，題了兩個字?！?br>“什么字？”
“素弦。”
林聽雨把臺燈關了。工作室陷進黑暗里，只剩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發地址吧。”她說。
掛斷電話之后，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雨沒有要停的意思。她打開手機相冊，翻到最底下，那張唯一的合照已經模糊得快看不清了。照片里的女人懷里抱著個三四歲的小女孩，笑得溫柔。
那個女人在她四歲那年出門，再也沒有回來。
沒有**，沒有遺書，沒有任何交代。戶籍上的狀態到現在還是“失蹤”。
林聽雨把照片放大，盯著女人的臉。
媽，你去了嘉州嗎？你去了沈家嗎？
你在一幅畫里，給我留了什么？
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未存儲號碼，只有一行字——
“林老師，忘了說。沈家的規矩，進了宅子，三個月內不能出來。”
她盯著那行字，慢慢笑了。
不能出來。那當年**媽，是不是也是“不能出來”？
窗外的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