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遺孤------------------------------------------，玄天城貧民窟的燈火已熄了七成。。頭頂那塊補了又補的銹板漏著風，他盯著那道細細的裂縫，和以前醒來一樣，先做一件事，，松開，再攥拳。。依舊是一雙普通人的手，瘦得能看清每一節骨頭的輪廓。，里頭躺著三塊碎源晶。這是給人搬了四天兇獸骸骨，又替黑市攤販補了一個月爛賬攢下的。，連正規武道鋪子里最劣等的聚源液都買不起；但鉆到黑市最深的角落，興許夠換一小撮淬體散。。，玄天城統一天賦測試，十四歲的林夜測出源能親和度為零，全場唯一的一個零。測試官念出那個數字時，連空氣都靜了一瞬。，因為沒人覺得一個廢人值得浪費口水。再往前數，六歲那年父親死在荒野區的獸潮里；母親丟下他，從此不知去向。，沒有天賦，沒有資源，他靠著在貧民窟撿礦渣、刷獸皮、給武館跑腿，活到今天。，他最后一次試著修煉入門功法。別人的身體像海綿，源能入體便會沉沉地蓄住；他的身體卻像篩子，源能剛進經脈就漏得干干凈凈?！吧咸觳蛔鋈恕薄哪翘炱穑辉偕萃湔吣菞l路，只求在黑市里賺一口飯，活一天算一天。。，那個跛腳老販子壓著嗓子告訴他：“小子，老七手里有三包淬體散快到期了，低價出。你再湊三塊晶，能換一包。”，藥性粗糙，雜質又多?？蓪ω毭窨叩娜藖碚f，那是通往武道世界的一扇門縫，哪怕細得只能容一只眼，也值得拿命去賭一把。
林夜把布袋貼身放好，攏了攏缺了半截領口的外套，鉆出鐵皮屋。
黑市在貧民窟西側的下水道改造區，凌晨五點最熱鬧，也最黑。他混在拾荒者和獵戶隊伍里，穿過一條條銹跡斑駁的管廊，拐過第七個彎，一股混雜著源晶粉塵和腐爛獸血的氣味撲面而來。
這里沒有人管你和善不善，只認亮閃閃的碎源晶和拳頭。
林夜低著頭，手掌貼著胸口的布袋，擠過人群找到老七的攤位。
“老七，是我。三塊晶，淬體散。”
攤位后一個干癟的中年人抬起眼皮，打量了他半晌，丟出一個皺巴巴的小紙包：“算你走運，就剩這一包了。滾遠點，別惹麻煩?！?br>林夜剛把紙包攥進手心，身后忽然冒出一陣嗤笑。
“喲，這不是林廢人么？還買淬體散？你真以為這玩意兒能讓你長出源核？”
他后背一涼，轉過頭。幾個扣著黑蛇袖章的混混不知什么時候圍了上來。為首的臉上橫一道刀疤，四十出頭，黑蛇幫小頭目，道上喚作刀疤李。
據說前些年走**運吞過一枚獸丹，勉強跨進武者境，雖然只是一品，但在貧民窟這一帶，已經是能橫著走的人物。
刀疤李從人群里踱出來，瞇眼看了看林夜手里的紙包，又掃過他胸口的布袋，咧嘴笑了：“一個天賦為零的孤兒，為這三塊碎晶攢了幾年？也配碰武道？”
“李哥，我這是最后一次試?！?a href="/tag/linye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夜壓低聲音，背靠著攤位，眼角飛快地掃過四周，左側是堆滿廢鐵的深溝，右側是通往垃圾場的窄巷，身后是攤位，面前被四個人堵死。
他清楚自己跑不掉，但刀疤李多疑又貪，一句話能拖一分是一分。
“以后我再不碰這些東西了，碎源晶奉上，您放我一馬。”
“放你一馬？”刀疤李慢悠悠走上來，一把拽走他胸口的布袋，掂了掂，“行啊，東西留下，人滾?！?br>林夜盯著那布袋，眼底的怒意一閃而逝。他沒動，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李哥，那紙包……是我這條命的希望?！?br>“希望？”刀疤李像聽見了什么*****，拎起淬體散的小紙包沖混混們晃了晃，“你們聽見沒？廢物也***？武道的門，從你測出零天賦那天就焊死了。你跪著**全城，也進不去！”
手一揚，小紙包砸在墻上，劣質藥粉淋了一地。
林夜的呼吸猛地一窒。再開口時，連他自己都驚訝聲音能這么平靜：“行。李哥，三條晶歸你，藥也歸你。我滾?！?br>他后退一步，轉身，像真的認了命。刀疤李滿意地哼了一聲，低頭去解布袋清點碎源晶。人群里卻在這時炸了鍋：
“晶石落地了！”
“我的！”
刀疤李猛抬頭，布袋不知何時被攥破了一個口子，三塊碎源晶正叮叮當當滾進人堆。幾個混混眼都紅了，你推我搡地趴在地上搶。
刀疤李又驚又怒，吼了一聲：“都給老子住手！”
沒人聽他的。
混亂中，林夜已經朝左側的廢鐵堆撲了出去。刀疤李眼角掃到他的身影，獰笑一聲，腳尖一蹬，武者境的爆發力讓他一瞬間躥出數米，探手朝林夜后頸抓來。
那一爪帶著風聲。雖然只是一品武者的隨手一擊，但對一個從未經過源力淬體的普通人來說，無異于碾過來的巨石。
林夜腦子嗡的一聲，來不及多想，右手從貼身處摸出那包東西，一包劣質驅獸粉，平時進荒野邊緣拾荒時防身用的，不到絕境舍不得碰。
他頭也不回，把紙包往身后狠狠一拍。
黃褐色的粉末炸開，辛辣的氣味直沖刀疤李的鼻腔和眼睛。他被嗆得眼淚直流，動作一滯，那只爪子堪堪停在林夜后頸半寸的地方。
林夜肩膀被掌風掃中，整個人踉蹌著撞進廢鐵堆里，肩頭傳來一陣悶痛，嘴里泛上鐵銹味。
他咬著牙不敢停，鉆過管廊縫隙，跳進垃圾溝，在污水和腐肉里滾了三圈，鉆進一座廢棄舊鍋爐底下，伏著，一動不動。
身后是刀疤李的暴吼和幫眾們搶完碎源晶后雜亂追罵的聲音。但這片是貧民窟最亂的區域，管道千回百轉。
黑蛇幫也熟，卻遠不如林夜熟。他從小在這里活命，知道哪個洞能**，哪塊鐵板不顯腳跡。
腳步聲在附近轉了三趟，漸漸遠去了。
林夜又趴在污水里等了很久，才敢爬出來。
他坐在廢棄鍋爐旁的爛泥里，肩膀疼得幾乎抬不起來。抹了一把臉，滿手灰和血。淬體散沒了，碎源晶沒了，一切都回到原點。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手，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笑了：“林夜，你這條命……真不值錢。”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鐵皮棚頂，落在遠處。
玄天城的天穹之上，天門靜靜懸掛，像一輪冰冷蒼白的大月。三百年來，不動不移。傳說天門降臨的那一天，宇宙源能涌入地球，萬物異變，人類才踏上武道之路。有人說它是人類新**的希望，也有人覺得，那只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柄劍。
林夜從前很少看它。他覺得自己這種活在陰溝里的人，和那玩意兒扯不上半點關系。
可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時，天門底部極深的地方，似乎有什么東西亮了一下。
那道微光太淡了，像一顆星星在水底閃過，又像什么都沒發生過。林夜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天門依舊漠然懸在那里，一寸未動。
也許是幻覺。也許是貧民窟的燈影。
他自嘲地搖搖頭，拖著傷腿，朝貧民窟最邊緣的廢墟走去。
那片廢墟從前是一座大型武館，十幾年前被獸潮沖擊燒塌，只剩半截焦黑的樓體。沒人拆，也沒人在意。林夜偶爾來這里**。
這比鐵皮屋安靜，也離城里那些趾高氣揚的武者更遠。
他翻過坍塌的斷墻，爬進一樓殘存的角落，靠著冰冷的混凝土墻坐下，閉眼緩了好一會兒。肩頭的傷不算重，但沒錢買藥，至少得疼上十天半月。
他伸手在地上摸索，想找塊干凈些的布。指尖碰到一件冰涼的東西。
低頭，撥開灰燼和碎磚，一塊巴掌大的暗銀色金屬片半埋其中。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如同電路，又像某種陌生的文字。
林夜愣了愣，把它撈起來。金屬片在掌心微涼，說不清是什么材質，上頭沾滿銹灰，卻看不出任何腐蝕的痕跡。
他順手用破袖子擦了一下，那些紋路在接觸到他掌心皮膚時，竟然閃過一絲幽光。
頭頂的天穹，又亮了一下。
這一次他看得清楚。天門底部，一道極細的銀光從無到有，像一根游絲在門縫間劃過，轉瞬即逝。幾乎是同時，掌心的金屬片猛地發燙，所有紋路齊齊點亮，幽藍的光芒吞吐不定。
一道極淡的、仿佛從萬丈深淵里浮上來的聲音，在他腦海中模糊地響起。破碎的音節聽不真切，只有最后幾個字慢慢凝成了一個輪廓：
“……載入？”
林夜的手指猛地握緊。
金屬片在這一瞬滾燙得像塊烙鐵。他被灼得倒吸一口氣，卻壓住甩開的沖動，死死攥著不放。幽藍的紋路像細密的蛇一樣蔓延開來，爬上他的指縫，沒入皮膚深處。
疼痛從掌心開始，沿小臂的骨頭一路爬到后頸。林夜被這一下痛得眼前一黑，險些栽倒。他大口喘著氣，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砰，砰，砰。
不知過了多久，光芒才一點點黯淡下去。金屬片恢復沉寂，灼熱如退潮般散盡。林夜松開手，看見自己右掌上多了一道暗紅色的印記，紋路和金屬片上一模一樣，像烙進血肉里的一枚符文。
他盯著那印記，很久沒有說話。天空之上，天門早已恢復那副亙古不變的巨大沉默，剛才的微光仿佛真是錯覺。
林夜慢慢把金屬片塞進胸口的貼袋里，貼著心臟的位置。
他站在廢墟中央，灰頭土臉，渾身是傷，口袋空空，一個十八歲、天賦為零的廢人，在這座不歡迎弱者的城市里，連明天的飯都沒著落。
但他忽然覺得，自己的掌心有點燙。
燙得像是這個冷透的鐵殼子里，終于有什么東西被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
他攥緊那只烙著印記的手，低低地對自己說：
“林夜，你這條命……好像也沒那么不值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