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給陸衍之買那套去面試的西裝，我吃了一個星期沒放油鹽的白水煮面。
餓到胃痙攣的時候，連喝口涼水都覺得肚子里在絞痛。
我心疼他創業失敗，背著幾十萬的巨債，每天在出租屋里愁得整夜整夜抽劣質香煙。
為了能多賺點錢幫他分擔，我咬牙接了學姐介紹的高端拍賣會兼職。
“這活兒站一晚上腿能斷，但日薪兩千，我是看你弟弟催著交醫藥費，實在揭不開鍋了才推給你的。”
“規矩很簡單，在VIP包廂外面當好服務生，端茶倒水，絕對不能多看、多問，千萬別惹那些非富即貴的公子哥。”
那天晚上，我在最核心的VIP包廂里，看到了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心的陸衍之。
一條起拍價一千五百萬的粉鉆項鏈，他舉牌的時候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拍下來后，隨手拋給了旁邊撒嬌的當紅女明星，就像拋出一個不值錢的塑料玩具。
拍賣會快結束時，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解開高定襯衫的紐扣，從保鏢手里接過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沖鋒衣，往身上一套。
“衍哥，你那個破產負債的窮光蛋人設還沒演膩啊？”
“差不多行了，咱們圈子里都看膩了這出戲。你趕緊把那女的甩了吧，萬一哪天她發現你陸家大少爺的身份，還不像狗見骨頭一樣死咬著你不放？”
陸衍之點了一根昂貴的雪茄，嗤笑一聲，嗓音是我從未聽過的輕慢涼薄。
“她？她還沒那個膽子。”
……
我安靜地站在包廂外半明半暗的走廊里，端著托盤的手指骨節泛白，連呼吸都在發抖。
我口袋里，還揣著那條花了我半個月飯錢買來的打折領帶。
兩百九十九塊。
連他剛剛燃起的那根雪茄的零頭都不夠。
我的三年，我的傾盡所有。
真可笑。
陸衍之的電話打過來時，我剛在拍賣會后門換下工服，拿到今天的薪水。
兩千塊。
加上我卡里剩下的，剛好夠交弟弟下周的透析費。
“以后有這種活，你還來嗎？”學姐問我。
我用力攥著那幾張薄薄的鈔票，搖頭。
這里太冷了，冷得我渾身發抖，骨頭縫都在疼。
深夜的公交站臺連個鬼影都沒有。
陸衍之已經給我打了六個電話。
第七個響起時，我終于木僵地滑下了接聽鍵。
“夏夏，你跑哪去了？大半夜的為什么不接電話？”
他的語氣聽起來急切又擔憂，呼吸很重：“你不知道自己最近胃不好嗎？出門也不告訴我，想急死我？”
我死死咬著發白的嘴唇，沒吭聲。
陸衍之在那頭深吸了一口氣，放緩了聲音，竭力裝出溫柔安撫的口吻：“你在哪兒？我去接你，好不好？”
公交車破舊的剎車聲在深夜有些刺耳。
“不用，我上車了，馬上到。”我聲音干澀地丟下這句，掛斷了電話。
一路搖晃著回到城中村。
剛走到巷子口，我就看到了站在路燈下的陸衍之。
他穿著那件舊沖鋒衣，手里提著一個便利店的塑料袋，昏黃的光暈把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其實他真的不像個落魄的窮小子。
就算穿著地攤貨，身上那種高高在上的松弛感，也是這個破舊貧民窟里養不出來的。
以前我總覺得是因為我愛他，**眼里出西施。
現在才知道，那叫與生俱來的階級壁壘。
陸衍之看到我，立刻大步走過來，自然地接過我沉重的帆布包，微涼的手背貼了貼我的臉。
“怎么凍成這樣？”他眉頭緊鎖，把我冰冷的手揣進他的衣兜里，“餓了吧？我去便利店搶到了最后一份你愛吃的關東煮，還給你多拿了一串蘿卜。”
在我們連吃頓肉都要精打細算的日子里，便利店的關東煮就是改善伙食的最高規格。
他以前總說他不愛吃這些沒營養的東西，把所有的肉丸和蘿卜都塞進我嘴里。
這些細節，曾是我在無數個絕望疲憊的黑夜里，支撐我咬牙扛下去的動力。
我對陸衍之掏心掏肺，連命都愿意分他一半。我覺得只要他愛我，債務我們慢慢還，日子總會好起來。
但原來，在陸衍之眼里。
我省吃儉用給他買的西裝，我熬夜兼職賺來的血汗錢，甚至我這個人。
全加起來。
只配做他無聊時打發時間的，一個供人取笑的賭局。
走到那間逼仄陰暗的出租屋門口，陸衍之拿鑰匙開門。
我站在他身后，突然啞著嗓子開了口。
“陸衍之。”
他回頭，眼神溫和地看著我：“怎么了？”
我隔著口袋，死死捏住那條兩百九十九塊的領帶，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我想問他，今晚那條一千五百萬的項鏈，好看嗎？
想問他，看我在爛泥里為了幾百塊錢拼命掙扎，是不是覺得特別有趣？
可最后，我只是看著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搖了搖頭。
“沒事，胃有點疼。”
他立刻露出心疼的神色，上前一把將我打橫抱起：“怎么搞的？我馬上去給你燒熱水，吃了藥趕緊睡。”
我安靜地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
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這是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今天晚上，我要把這段感情，親手從我的骨肉里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