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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本婚紗照,新娘不是我
婚紗照拖了六次,孟昀琛每次都說影樓排不上號。
今天我自己殺到店里催。
拍照顧問翻出取件單:“先生上周親自來取的呀,還說給夫人一個驚喜。”
收貨地址拉出來……是他給閨蜜戚瑤租的小別墅。
6本相冊,6次周年套系,本本是兩人同框。
那個小區,保安見我就客氣一句:“您也是來看孟**的?”
遛狗的老頭們沖著戚瑤喊“孟**”,喊了三年。
結婚時五十二張合影,她永遠站他身邊,我永遠在司儀后面,像個端相機的親戚。
修圖師說過一句實話:“先生交代了,戚小姐怕站邊顯胖,中景永遠是她的。”
婆婆早知情,拉著我的手勸:“瑤瑤打小沒人疼,你別奪人家這點福氣。”
今晚他照舊把金粉試拍函推到我面前:“下周給你補個單人專場。”
我笑著熨平他明早去賀戚瑤喬遷的西裝。
又把請柬上“主人欄”描干凈,一筆一畫寫上新名。
最后塞進快遞員手里:
“相冊郵到她家都三年了,**也該挪挪位置。”
“證婚人也替你們占著了——正好六本相冊六套新家,祝你們琴瑟和鳴,歲歲同框。”
……
快遞員低頭核對請柬。
“主人是孟昀琛、戚瑤,兩個人都要簽收?”
我看著并排的兩個名字,指尖在紙邊停了兩秒。
“對,缺一個都不算送到。”
六本相冊裝了整整兩個紙箱。除此之外,我還放進去一條定制**,落款同樣是他們的名字。
這是我給孟昀琛的最后一道選擇題。
只要他摘下**,當眾糾正那聲“孟**”,我就聽他解釋。
哪怕解釋很難聽,我也愿意給六年婚姻留一次體面。
第二天一早,婆婆替我盛了碗粥,推過來時才開口。
“昀琛的藥落下了。”
她把藥盒放到桌上。
“你最清楚劑量,順路送過去。”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
“瑤瑤今天要招待客人,未必顧得上。”
我看著粥里切碎的姜絲。
婆婆記得我胃寒,每次都會讓廚房多放兩片姜。可孟昀琛有事,她第一個想到的也永遠是我。
他們需要我,卻很少問我愿不愿意。
我接過藥盒,扣緊搭扣。
六年前,孟昀琛在拍婚紗照前出了車禍。
急性應激最嚴重時,他聽見尖銳響動便會呼吸紊亂,只有戚瑤靠近,才能慢慢安靜。
醫生說,急性期可以多聽熟悉的聲音。
我便親手把主宅鑰匙交給了戚瑤。
那時我以為,這把鑰匙只是暫借。
沒想到一借就是六年。
我趕到小別墅時,院門口擠滿了客人。
**從二樓露臺垂下來,紅底金字,格外醒目。
——恭賀孟昀琛、戚瑤喜遷新居。
沒人摘。
鄰居遞來香檳,笑著招呼:
“孟**,往孟先生身邊站站,拍張合影。”
戚瑤穿著米白長裙,挽住孟昀琛的手臂。她沒有糾正,只朝我招手。
“雨涵姐來了。”
她接過藥盒,轉身向客人解釋:
“她是昀琛家里人,特意來送藥的。”
家里人。
聽著親近,卻可以是姐姐、親戚或者幫忙料理家務的人。
唯獨不是妻子。
我和孟昀琛相識九年,結婚六年。如今站在印著他名字的門外,連身份都成了一個需要回避的詞。
孟昀琛看見我,目光先落在藥盒上,又抬頭看了眼**。
我等著他開口。
他卻先替戚瑤把被風吹亂的頭發攏到耳后。
“今天人多,先別拆。”
見我不動,他壓低聲音:
“等客人走了,我處理。”
“**可以晚點拆。”
我看著他。
“稱呼呢?”
他避開我的目光,掃過四周舉著手機的客人。
“鄰居不清楚情況,散了再解釋。”
“就現在。”
我的指甲抵住藥盒邊緣。
“告訴他們,誰是你妻子。”
院子里漸漸安靜下來。
戚瑤把一杯果汁塞進我手里。
“物業登記的***是昀琛,鄰居才會誤會。”
她看了眼周圍,聲音更輕。
“今天先把客人送走。我之后會解釋。”
她說著退開半步,眼圈已經紅了。
孟昀琛立刻扶住她。
“你是今天的主人,站回去。”
說完,他才看向我。
“雨涵,別讓客人看笑話。”
杯壁冰涼,水珠順著我的指縫往下淌。
他沒有否認我是妻子,卻也沒有承認。
他最擅長這樣處理問題。
給每個人一句安撫,再讓最懂事的那個先等一等。
婆婆把我拉到一旁,抽了張紙,替我擦掉手背上的果汁。
“鄰居明天就忘了,你何必今天拆她的臺?”
她壓低聲音:
“瑤瑤這些年也沒過自己的日子。”
“你有證、有家,還怕她借一天稱呼?”
我望向院子中央。
領證前,孟昀琛曾握著我的手,說不管在哪里,都會讓別人知道我是他的妻子。
那時他的每一個決定里都有我。
如今,他連一句稱呼都要等客人散了再談。
香檳忽然“砰”地一聲打開。
孟昀琛身體一僵,手中的杯子跌落。他胸口劇烈起伏,臉色迅速發白。
戚瑤立刻抱住他,讓他的額頭貼在自己頸側。
“昀琛,聽我說話。”
“慢一點,跟著我呼吸。”
四周安靜下來。
我已經擰開藥盒,走到他身邊。他卻閉著眼扣緊戚瑤的腰,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藥片躺在我的掌心,半天沒能遞出去。
幾分鐘后,他的呼吸漸漸平穩。
戚瑤要松手時,他的手臂反而收緊。
“再等一會兒。”
他閉著眼,聲音低啞。
“還沒緩過來。”
我一顆顆收回藥片,扣好盒子。
回主宅的路上,孟昀琛直接作了決定。
“別墅的空氣檢測還沒出來。”
“瑤瑤先回主宅。她熟悉我的情況,住著也方便。”
“住多久?”
“等檢測合格。”
婆婆接得很快:
“她那間房一直沒動,省得臨時收拾。”
察覺我看過去,她又補了一句:
“你們主臥也沒人碰,別多想。”
原來他們連戚瑤的房間都保管得妥當。
而我還要因為主臥沒被別人占用,感激他們記得分寸。
當天晚上,我經過二樓盡頭那間所謂的治療室。
門沒有關嚴,暖光從縫隙里漏出來。
孟昀琛的聲音很低。
“剛才他們叫錯稱呼,我沒想糾正。”
他沉默片刻。
“甚至覺得,不改也沒什么。”
戚瑤輕聲問:
“是沒想,還是不想?”
里面靜了很久。
我站在門外,仍在等他否認。
門縫里,戚瑤抬手碰了碰他的臉。
他沒有避開。
她這才環住他的脖子,踮腳吻了上去。
我原本還在等他推開她。
可他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到她腰間,把那個吻壓得更深。
沒有巨響,沒有呼吸急促,也沒有任何需要安撫的征兆。
我轉身回到臥室。
門把手從掌心滑了三次,我才把門關上。
藥盒搭扣硌進掌心,壓出一道深紅的印子。
我低頭把它扣緊。
這一次,我沒有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