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記事起，家里到處都被畫上了三八線。

媽媽說，我在娘胎里搶了妹妹的營養(yǎng)，害她體弱多病。

所以，吃飯只能吃我這邊的菜，越界，就餓三天。

四十度的夏天，空調(diào)只有客廳和妹妹的房間有。

我站在門口的三八線邊想偷點涼，卻被媽媽關(guān)在門外暴曬一上午。

從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越界。

直到我和妹妹九歲生日這天，我面前只有一盤炒花生。

“媽，我花生過敏，能不能和妹妹換……”

媽媽一巴掌扇在我臉上，小小的我瞬間被扇倒在地上。

“你非要找不痛快是吧？什么都要和**妹搶，討債鬼托生！”

“我倒要看看，吃點花生是不是能吃死你。”

媽媽抓起一把花生就往我嘴里塞。

直到看著我咽下去后，媽媽才松開我的嘴。

“這不是沒事嗎？就知道賣慘騙人，天生的賤蹄子！”

“我告訴你，今天你別想去游樂園，自己在家好好反省！”

說完，媽媽抱著妹妹出了門。

而我躺在地上喉嚨腫起，眼前發(fā)黑，漸漸沒了呼吸。

媽媽，這輩子我再也不會越線了。

下輩子，這條線就多偏向我一點點，可以嗎？

……

我躺在地上，喉嚨像被什么死死堵住，**辣地?zé)?br>
耳邊最后聽見的，是防盜門被“砰”地關(guān)上的聲音。

媽媽抱著妹妹去游樂園了。

她走得很急，甚至沒回頭看我一眼。

我想張嘴喊她，想告訴她我真的很難受，不是在裝，可嘴里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氣音。

視線越來越模糊，胸口也越來越悶，我拼命伸手去夠桌角，想站起來給自己倒杯水。

可下一秒，我的手卻直接從桌腿里穿了過去。

我愣住了。

低下頭時，才看到另一個“我”還歪倒在餐桌旁，臉色青紫，嘴角還沾著被塞進(jìn)去的花生碎。

原來，我已經(jīng)死了。

我以前見過死人。

奶奶死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怎么叫都不醒。

那時候我嚇得一直哭，媽媽卻站在旁邊，臉色很難看。

奶奶臨死前，正指著媽媽罵。

“你這個瘋子！哪有當(dāng)**天天在家里畫線，把親生女兒當(dāng)賊防的！”

“你不就是偏心小的？偏心就偏心，非要找什么借口，說她搶了妹妹營養(yǎng)，說她活該讓著妹妹！”

“你把大的**了，你遲早要后悔！”

媽媽一點都不怕，反而冷笑。

“我怎么養(yǎng)孩子輪不到你管?！?br>
“本來就是她在肚子里搶了妹妹的營養(yǎng)，現(xiàn)在讓她補(bǔ)回來，有什么不對？”

“再說，我又沒不給她飯吃，也沒不讓她住家里，我已經(jīng)夠公平了。”

奶奶氣得捂著胸口倒了下去，再也沒醒過來。

從那之后，家里的三八線就越來越多了。

餐桌上有線，客廳有線，衛(wèi)生間門口也有線。

媽媽說，越了線就要受罰。

我一直很聽話，不敢碰，不敢搶，不敢爭。

因為媽媽總說：“**妹身體不好，你就該讓。”

我穿妹妹不要的舊衣服，背她背舊的書包，吃她那邊剩下不要的菜。

有一次家里買了西瓜，妹妹那邊是最中間紅紅的瓜瓤，我這邊卻只有靠皮那一圈泛白的。

我看了很久，小聲問媽媽：“媽，我也能吃一塊紅的嗎？”

媽媽立刻沉下了臉。

“你怎么這么饞？**妹腸胃弱，當(dāng)然得吃好的，你吃哪塊不是吃？”

妹妹一邊啃著西瓜，一邊沖我笑。

“姐姐，你別看啦，再看也不是你的?！?br>
還有一次冬天，我半夜發(fā)燒，燒得迷迷糊糊，實在冷得受不了，就想鉆進(jìn)媽媽被窩里。

可我剛踩過主臥門口那條線，媽媽就一腳把我踹了出去。

“滾回你自己那邊去！別把病氣過給**妹！”

我撞在門框上，額頭腫了一大塊。

爸爸聽見動靜，只翻了個身，含糊地說了句：“別鬧了，大晚上不睡覺折騰什么。”

然后繼續(xù)睡。

原來，這些年我一直以為自己只要乖一點，再乖一點，媽媽就會對我好一點。

可直到我死了，才明白，有些線不是畫在地上的。

是畫在她心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