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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盡故人遲
我爹隱姓埋名被仇家追殺時,我娘替他擋下劇毒,壞了腦子。
恢復(fù)身份離開時,他對我娘承諾:
“嬌嬌,是我欠你的,這輩子我定好好對你。”
可接回我**第二日,他便娶了青梅江明月過門。
好在江明月寬厚,將我娘抬為貴妾。
我爹也允許我娘將弟弟養(yǎng)在身邊,只是常把弟弟抱去正院親自教養(yǎng)。
昨夜高燒后,我娘忽然不傻了。
我歡喜地跑到正院想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卻在窗外聽到弟弟對著夫人抱怨。
“我真覺得惡心,我怎么會從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肚子里爬出來!”
“連學(xué)堂里的人都笑話我有個傻娘!”
江明月柔聲哄他:“好孩子,委屈你了。”
“你放心,再過幾**父親便安排你上族譜,我便是***。”
我原以為爹會訓(xùn)斥弟弟。
屋里卻傳來他慵懶的笑聲:“夫人說的是,一個傻子罷了,何必與她計較?”
我渾身冰冷,推開門,在他們錯愕的目光中跪下。
“我與娘親出身污爛,不配踏足侯府的門檻。
求侯爺,將我們逐出門去吧。”
……
爹手中的茶盞重重落在桌上。
“裴昭寧,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江明月彎腰扶我。
“昭寧快起來,地上涼。”
我避開她的手,額頭抵住冰冷的磚面。
“郎中替我娘把過脈,出府沒準(zhǔn)能徹底恢復(fù)神智的可能。”
“求夫人成全。”
她的手停在半空,隨即輕輕嘆了口氣。
“既然你們母女執(zhí)意要走,我自然不會強留。”
裴長渡臉色一沉。
“嬌嬌神志不清,昭寧又沒出過府。她們兩個女人,離開侯府能活幾日?”
江明月溫聲打斷他。
“妹妹這些年過得不快活,昭寧也怪我們奪走知珩。與其強留,不如放她們自由。”
爹見爭辯不過,拂袖而去。
等他的腳步聲遠了,江明月才轉(zhuǎn)過身。
臉上依舊帶著溫柔的笑。
“知珩過幾日便要記到我名下。”
“我會替他請最好的夫子,做四季的新衣,日后為他挑一門門當(dāng)戶對的婚事。”
“你和妹妹盡管放心離開。”
她俯下身替我拍了拍膝上的灰,淡淡道。
“妹妹那個樣子,出了侯府怕是活不了多久。”
“不過你放心,等她死了,我仍會給你留一扇門回來。”
我咬緊牙,不想再生事,只想走之前帶娘見弟弟一面。
學(xué)堂剛散課,娘隔著人群看見跟在江明月身后的弟弟,掙開我的手。
“珩兒!”
她跑得太快,鬢邊絹花掉在地上。
“珩兒吃,沒有殼。”
娘伸手將懷里的糖炒栗子遞給他。
弟弟卻猛地后退。
栗子灑了一地。
周圍的同窗停下腳步,笑道:“裴知珩,這就是你那個傻子生母?”
弟弟的臉漲得通紅。
“她不是!”
娘愣住了。
“珩兒,我是娘呀。”
她低頭在身上擦了擦手,又小心翼翼地伸過去。
弟弟一把甩開。
“我娘是侯夫人!”
娘被推得踉蹌幾步,膝蓋重重磕在石階上。
她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
“珩兒小時候,最喜歡娘抱……”
我趕緊扶起她,胸口堵得發(fā)疼。
“裴知珩,你太過分了!”
弟弟咬著牙,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你們?yōu)槭裁捶且獊砗ξ遥俊?br>
“看著我被所有人恥笑,你們便滿意了嗎?”
江明月終于上前,無奈地看著我。
“昭寧,知珩還小,你何苦逼他?”
江明月從袖中取出帕子,彎腰替娘擦拭掌心。
娘疼得一縮。
她仍沒有松手。
“妹妹,知珩如今最怕別人提起他的出身。”
“你真疼孩子,便該離他遠一些。”
這時,爹聽到喧鬧快步從馬車上下來。
“又鬧什么?”
“長渡,珩兒不認(rèn)我了。”
娘像從前一樣,委屈地朝他伸出手。
爹嫌惡避開。
“嬌嬌,知珩不過親近夫人一些,你何必追到學(xué)堂鬧?”
“把沈姨娘送回偏院,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出來。”
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架住娘。
弟弟站在江明月身后,一動不動。
爹冷冷看向我。
“既然你執(zhí)意帶嬌嬌離府,知珩以后便只能是夫人的嫡子。”
“你們既想要自由,就別再抓著侯府的富貴不放。”
我看著他理所當(dāng)然的模樣,忽然笑了。
“原來侯府養(yǎng)了我們幾年,我們連自己的親人都不配要了。”
裴長渡眉頭緊鎖。
“昭寧,人要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