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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月不照長川
我的右手肌腱被割斷,丈夫裴川拿回了三千八。
三千是和解金,八百是醫(yī)藥費。
我木然的看著他。
他把調(diào)解書往前一推。
“三千不少了,她還年輕,你非要毀掉她嗎?”
“再說她也不是故意的,別折騰了,嗯?”
他怕她被退學(xué),忙前忙后替她求情。
卻忘了我是個啞巴,只能靠手語交流。
結(jié)婚紀(jì)念日那天,我在書房發(fā)現(xiàn)了一張取貨單。
我以為是驚喜,偷偷跑去。
店里,裴川捧著一個碎掉的木制小屋,臉色鐵青的看著店員。
“為什么要壓壞它。”
“她做了四個月,你一句不小心就想算了?”
“你知道她的心血多重要嗎?”
那個女孩紅著眼,拉住他的手。
我認(rèn)識她,是那個割斷我手筋的女生的親姐秦舒。
......
“你跟蹤我?”
裴川一把奪過我的手機,臉色陰沉。
我站在店門口,指尖止不住發(fā)顫。
一分鐘前,我看著他捧著一個木屋,對店員大發(fā)雷霆。
如今,這個替別人討公道的男人,防備地盯著我。
“陸紓月,我只是陪舒舒來拿個東西,你至于跟蹤我?”
我抬起左手比劃。
今天是紀(jì)念日。
我以為是給我的驚喜。
裴川頓了頓。
他看向我濕掉的肩頭,手抬了抬,最后還是放下。
“一個紀(jì)念日而已,以后有的是機會過。”
“舒舒最近情緒不好,我得照顧她一下。”
他說著,掏出調(diào)解書和一疊現(xiàn)金,塞到我左手。
“正好你在這,把字簽了。”
“她妹妹還年輕,你非要毀掉她嗎?”
我把錢拿出來,遞還給他。
裴川一把按住我的手。
“夠了陸紓月。”
“她妹妹也不是故意的,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
我盯著他,指了指木屋,重新比劃。
我的手,為什么?
裴川看懂了。
他按著我的手微微收緊,半晌才開口。
“這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你的手我會治。”
“可她妹妹一旦被退學(xué),一輩子就毀了。”
秦舒紅著眼眶,拉了拉裴川的衣角。
“川哥,別怪陸姐姐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陪我來。”
她看向我,眼淚落下來。
“陸姐姐,對不起。這三千塊你先收著,不夠我以后再補給你。”
裴川看著我,冷笑了聲。
“當(dāng)年為了區(qū)區(qū)五萬塊,連親骨肉都能打掉。現(xiàn)在為了三千塊鬧事,也不奇怪。”
竊竊私語聲頓時響起。
“為了錢打胎?這也太狠了吧。”
“難怪手廢了,這是報應(yīng)吧。”
“看著挺可憐的,原來是個認(rèn)錢不認(rèn)人的勢利眼。”
我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低頭看著顫抖的右手。
它連一個完整的痛字都比不出來。
我沒有爭辯,也沒有流淚。
只是平靜的把那張調(diào)解書撕碎,扔進(jìn)垃圾桶。
裴川的臉色沉了下來。
“陸紓月,你非要這樣是吧?”
我抬眼看他,第一次沒有試圖解釋。
他明明最懂我的手語,卻從來沒有真正想聽我說什么。
“行,你愛怎么鬧怎么鬧,我不管你了。”
他攬住秦舒,撐開傘。
“舒舒,我們走。”
走出兩步,他腳下一頓。
我沒有動。
裴川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沒有回頭。
雨水從屋檐落下,砸在我腳邊。
我望著他們的背影,只覺得疲憊,心里空得厲害。
我艱難的用左手,從口袋里摸出手機。
我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修遠(yuǎn),幫我擬一份離婚協(xié)議。
收起手機時,我碰到包夾層里的一張紙。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那里藏著一張孕檢單。
我本想在今天,把它當(dāng)作禮物送給裴川。
現(xiàn)在,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