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次冷戰，我賭氣把林霧棠這些年送的奢侈品都掛上了二手平臺。
上門驗貨的小哥看了半天，忍不住笑出聲：
“哥，是巴黎世家不是巴黎氏嫁，是范思哲不是范思折，還有這個，古馳不是古池……”
我愣愣地看著那些拙劣又可笑的諧音，我竟因為信任她，整整八年都沒仔細看過。
她同情地看我一眼。
“連高仿里的最低檔貨都夠不上，這十箱，我最多給三百。”
我攥著那三張皺巴巴的百元鈔，找上林霧棠。
包廂里，她正隨手點開一瓶紅酒。
“這支羅曼尼康帝，五百二十萬，慶祝你升職。”
江敘辭笑著開口：“林總，也太破費啦！”
“你值得。”
旁邊的姐妹瞥見我，故意揚聲：
“棠姐，說真的，都八年了，你真沒想過嫁季聞舟？”
林霧棠晃著酒杯，笑了笑。
“嫁他？一個連真假都認不出來的蠢貨，也配當林先生？”
“玩玩而已。還真有人當真？”
八年的信任和等待，在這一聲 “玩玩而已” 里，轟然坍成廢墟。
我突然認清了，她從來沒愛過我。
......
包廂里有人吹了聲口哨：
“喲，聞舟哥來了？”
林霧棠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開口：
“這就來了？我以為你多硬氣。”
“這次冷戰堅持了多久？四十八小時？季聞舟，你刷新紀錄了啊。”
有人起哄：“棠姐，你看舟哥那表情，明顯想你想得不行了。”
“可不是，吵架歸吵架，哪回不是舟哥先低頭？”
我攥緊了手心，往前走了一步，把那三百塊拍在桌上。
“八年的禮物，一共三百塊。”
“我怎么不知林大小姐窮到這種地步了？”
江敘辭笑盈盈地開了口：
“舟哥，棠姐隨手給我開一瓶酒就五百萬！你作為棠姐的男朋友缺錢說一聲不就完了？”
林霧棠低頭看了一眼那三百塊，扯了扯嘴角：
“季聞舟，你挺有意思。”
“吵架吵到賣東西，難不成這次真打算跟我劃清界限？”
旁邊幾個閨蜜笑出了聲。
“舟哥，你那些表我們早看出來假了。每次你戴出來，我們幾個都得低頭假裝看手機，生怕笑出聲。”
“八年啊，大家私底下都賭你什么時候能發現，有人押三個月，有人押一年，最久的押了三年。結果你硬是撐了八年，愣是沒一個人贏。”
江敘辭伸手拉了拉我的袖口。
“舟哥別生氣啦，坐下喝杯酒消消氣。”
他笑著補了一句。
“不過你那些奢侈品全都是假貨，你是不是還得喝假酒才能配得上？”
包廂里瞬間哄笑一片。
林霧棠緩慢喝了口酒，沒接話。
我終于把呼吸穩住了，盯著林霧棠的眼睛，一字一句：
“林霧棠，你送我假貨，是因為你不懂，還是因為你覺得我不配真的？”
她眼神里終于露出一點不耐煩，
“我隨手點的酒都五百萬，你覺得我林霧棠會連正品都買不起？”
我忽然覺得好笑，可笑到嗓子眼發苦。
那些拙劣的諧音假貨，她輕描淡寫的態度，本身就是答案。
我還要自取其辱些什么呢？
“怎么了？” 她抬眼看我。
“連個真假都分不清，轉頭還來質問我？”
我看著她那副曾經讓我沉溺的面孔，此刻只剩下一片涼薄的戲謔。
“所以。”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你是故意的。”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沒想過要嫁我。”
林霧棠隨意捻了捻那三百塊錢，然后松開。
粉紅色的鈔票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她站起身，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我臉上。
曾經讓我心動，如今只讓我厭煩。
“不然呢？”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臉頰。
“季聞舟，你配用真的嗎？”
“一個被我養著、慣著、連真假都分不出來的廢物，也配站在我身邊？”
我仰起頭，把涌到眼眶里的眼淚硬生生逼回去。
“我不配。”
“所以林先生這個位置，我不會再奢求了。”
“你留給你覺得配的人吧。”
我轉過身，往外走。
夏天的暴雨，砸在地上騰起白茫茫的水霧。
我沒有傘，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