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宗外門，雜役院。
陸守拙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石板，嘴里全是血腥味。一只腳踩在他后腦勺上，力道不重，卻足夠讓他抬不起頭。
“陸守拙，你一個胎息境的廢物，也配買筑基丹？”
說話的是內門弟子趙無極，二十出頭，練氣巔峰，是今年最***筑基的人選之一。他腳下踩著的那枚玉瓶，正是陸守拙攢了三年靈幣才換來的筑基丹。
“趙……趙師兄……”陸守拙艱難地開口，“那是我自己攢了三年才買到的……”
“三年？”趙無極笑了，“一個胎息境的廢物，攢三十年也是浪費！”
周圍響起一陣哄笑。
陸守拙死死咬著牙，指甲扣進石縫里，血從指縫滲出。
他想反抗。可他練了十年，才胎息境，對方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滾吧?！壁w無極一腳把他踹開，撿起玉瓶，揚長而去，“這丹，小爺收了。有本事，來內門找我。”
人群散去。
陸守拙在地上趴了很久，才撐著地爬起來。他沒哭，只是木然地往回走。
走到雜役院門口，他停下腳步。
墻角蹲著一個人。
是個少年，十三四歲的樣子，瘦得像根柴火，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樣子，蜷縮在角落里，像一只被丟棄的野狗。
陸守拙認得他。前幾天被人追著打，說是偷了東西，后來就一直在附近晃悠，沒人管。
少年察覺到有人看他，抬起頭。
那一瞬間，陸守拙愣住。
那是一雙什么樣的眼睛？冷漠、戒備、像一頭受傷的幼狼，隨時準備撲上來咬人——但又藏著一絲……恐懼。
像極了他自己。
陸守拙站了一會兒，從懷里摸出半塊饅頭。
這是他今天的晚飯。本來打算留著晚上吃的。
他把饅頭遞過去。
少年沒接，只是盯著他。
“吃吧?！?a href="/tag/lushouzhuo.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守拙說。
少年還是沒動。
陸守拙也不催，就這么舉著。
過了很久，少年終于伸出手，接過饅頭，咬了一口。然后抬起頭，用那種戒備的眼神看著他：“你想讓我干什么？”
陸守拙搖頭：“什么都不用干。”
他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身后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我叫林寒?！?br>陸守拙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夜深了。
陸守拙躺在硬板床上，睜著眼，盯著房梁。
那枚筑基丹沒了。三年的心血……
他翻了個身，碰到懷里的東西。
那是一面鏡子。
母親留給他的遺物。巴掌大小，青銅鑄成，背面刻著看不懂的紋路。他從小帶在身上，當個念想。
他摸出鏡子，借著月光看了一眼。
然后，他猛地坐起來。
鏡子里沒有他的臉。
鏡子里有另一個人。
是白天那個少年。
畫面在動——他看到少年被人追殺，渾身是血，逃進一片山林；他看到少年在山洞里撿到一本破爛的秘籍；他看到少年十年后，站在一座山巔，腳下跪著無數人。
畫面一閃，浮現出幾個字：
林寒·命運軌跡
三十年后：筑基成功
一百年后：金丹
三百年后：元嬰
死于：？？？
陸守拙的手在抖。
他想起白天那個蜷縮在墻角的少年，想起那雙戒備的眼睛，想起他接過饅頭時的樣子。
他又想起踩在自己頭上的那只腳，想起那枚被搶走的筑基丹，想起自己修煉十年還在胎息的絕望。
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腦?！?br>如果我救下他呢？
窗外傳來一聲悶雷。
陸守拙攥緊了鏡子，指節發白。
第二天一早，他走出雜役院。
墻角，那個少年還在。
陸守拙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從懷里又摸出半塊饅頭——這是他今天的早飯。
少年依舊戒備地看著他，但這一次，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
陸守拙看著他吃，等他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才開口：
“你叫什么？”
“林寒。”
“林寒。”陸守拙點點頭，“你想不想……活下去？”
少年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陽光從云縫里漏下來，照在陸守拙身上。
很多年后，林寒成了諸天萬界人人敬畏的“寒劍仙尊”，有人問他：仙尊，你這一生，最幸運的事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說：
“那一年的那天早上，有個人蹲在我面前，問我，你想不想活下去。”
“我說想?！?br>“他就笑了，說，那行，以后跟著我?！?br>“我問，你是誰?！?br>“他說，我叫陸守拙，你以后，叫我師父。”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