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屏風后面，手里端著一碗醒酒湯。

聽著裴衍之用最輕描淡寫的語氣，安排我后半生的結局。

“花轎出了巷口，直接拐去靖安侯府。老侯爺八十了，癱了三年，需要沖喜。柳如煙不愿意去，那就讓沈昭寧替她。”

“軟骨散下在湯里，等她醒來，人已經在老侯爺床上了。木已成舟，她沒得選了。”

八年。

我以為他是良人。

結果他是劊子手。

我沒有沖出去質問。

我只是默默回到房間，把那碗湯倒進了花盆里。

他們不知道，我爹臨死前塞給我一塊青銅令牌。

我不知道這個令牌代表什么。

但我爹說，若有一日走投無路，拿著它去靖安侯府。

我笑了一下。

靖安侯府？

那不就是他們要送我去的地方嗎？

1.

湯已經涼了。

我蹲在屏風后面，膝蓋硌在青磚上，生疼。

但我沒動。

裴衍之的聲音從內室傳出來，隔著一道紗簾，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老侯爺今年八十整，癱了三年，藥石無醫。算命的說，得找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沖喜，才能**。”

“柳如煙不愿意。她說她死也不嫁一個癱子。”

心腹大驚：“所......所以公子打算讓沈姑娘替她？”

“不然呢？”裴衍之笑了一聲，“柳如煙對我有恩，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后半生被毀了。沈昭寧不一樣，她命硬，扛得住。”

“可是沈姑娘跟了您八年......”

“八年怎么了？”裴衍之打斷他，語氣不耐煩，“老侯爺活不過今年。等他一死，我不嫌棄沈昭寧是二婚，照樣納她回來。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我閉上眼。

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

八年。

我陪他讀書，陪他熬病，替他去跟人打架，替他擋過一刀。

三年前他染上瘟疫，是我翻遍醫書開出藥方，是我冒著被傳染的風險一口一口喂藥。

結果呢？

他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是柳如煙。

柳如煙端著空碗站在床邊，他就以為救他的人是她。

從此她成了他的白月光。

我成了他家的養女，一個免費的丫鬟。

“明早，”裴衍之的聲音又響起來，“我娘會在她吃的餃子里下軟骨散。等她上了花轎，轎夫會走另一條路。你提前在靖安侯府門口等著，等轎子到了，直接抬進去。”

心腹還在猶豫：“可是沈姑娘萬一鬧起來......”

“鬧？”裴衍之笑出了聲，“軟骨散下去，她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拿什么鬧？”

“等她醒來，人已經在老侯爺床上了。木已成舟，她沒得選了。”

我站起來。

腿麻了，我扶著屏風站了一會兒。

心跳得很快，但腦子里異常清醒。

我端著那碗已經涼透的湯，轉身回了廚房。

倒掉。

洗了碗。

擦了手。

回到自己的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眼淚才掉下來。

我摸出枕頭底下的青銅令牌。

這是我爹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那年我九歲，沈家滿門被抄，我被我爹的一個舊部偷偷救出來，送到了裴家。

我爹臨死前把這塊令牌塞進我手里，說：“若有一日走投無路，拿著它去靖安侯府。”

靖安侯府。

就是裴衍之明天要把我送去的地方。

我不知道靖安侯府是什么樣子，不知道老侯爺是什么人。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爹從不說沒用的話。

他說去靖安侯府，那我就不逃了。

明天，我就安安靜靜地坐上那頂花轎。

我倒要看看，靖安侯府里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