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伙過日子------------------------------------------。，黃泥巴還帶著新鮮的潮氣，頭頂橫著幾根黑漆漆的房梁，掛著蜘蛛網。我低頭，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袖口磨得油亮，手指粗糙得不像話——指甲縫里還嵌著黑泥。，不是我的。，準確地說，是我上輩子十八歲時的。，像有人拿鐵錘在太陽穴上敲。下一秒，鋪天蓋地的記憶涌進來——1983年，**村，我爹媽剛走三個月，我被村長的兒子趙曉峰退了婚，全村人都在背后指指點點，說我命硬克親。，顧烈，那個獵戶，那個全村最窮的糙漢，上門提親。，是“搭伙過日子”。，我叔就把我嫁了。，木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一個高大的男人弓著腰走了進來。他手里端著一個粗瓷碗，碗沿豁了口，熱氣騰騰地往上冒。。。這個男人比我高了大半個頭，肩寬得像扇門板，穿著一件打著七八個補丁的灰色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來的胳膊全是腱子肉，黑得像鐵。，聲音很悶：“醒了？吃點東西?！保瑤赘l黃的腌蘿卜條，漂浮著幾點油星子——說是油，不如說是鍋底刮下來的鍋灰。，腦子終于徹底清醒了。，我是被趙曉峰全家坑死的。他們在縣城開廠子，欠了一**債，讓我簽擔保協議。我以為那是夫妻該做的事，結果他們卷款跑路，我被抓進去坐了三年牢，出獄那天淋了一場雨，最后死在醫院門口，口袋里只有八毛錢。
是，八毛錢。
連一碗熱粥都買不起的八毛錢。
我死了，然后我活了。
重活。
就在我渾身發抖的時候，腦海里突然炸開一個聲音，像有人在耳朵邊上敲了個銅盆——不是銅盆，是那種機器提示音，清脆又尖銳。
“?！壎ǔ晒??！?br>我整個人僵住了。
那個聲音繼續說，像在念說明書，語調沒什么起伏，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骨頭里：“歡迎綁定米其林外賣系統，宿主可使用積分兌換全球頂級美食。消費金額將按比例轉換為現金，自動扣除‘贈送對象’賬戶內的現錢。”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一串數字和信息像幻燈片一樣在我腦海里閃過。
贈送對象：顧烈（配偶）。
當前賬戶余額：20元。
今日工錢：10元（已預付）。
單次扣除比例：不超過對方當日收入的30%。
二十塊。
他打工一個星期的工錢，一共二十塊。
我抬頭看了看那碗咸菜稀飯，又看了看顧烈。他正蹲在灶臺前給我熱饃，背影寬得像一堵墻，后背的褂子磨出了一道道口子，露出里面黑紅色的皮膚。
這個糙漢，他現在兜里就二十塊錢。
但我只需要點一份外賣，就能扣掉他三塊。
“棠音，饃熱好了。”他端著個黑漆漆的盤子走過來，上面擺著兩個窩窩頭，也是破開蒸的，里面空空的，什么餡都沒有，“家里的面吃完了，明天我去集上買點糧，你別嫌棄?！?br>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像是怕我嫌棄，又像是自己已經習慣了被嫌棄。
他把窩窩頭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手邊，轉身要走。
“顧烈。”我叫住他。
他回頭，煤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是一張黝黑粗糙的臉，眉眼間全是風霜刻出來的痕跡。但那雙眼睛很亮，像山里的野狼，盯著獵物的時候不眨眼。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搖頭，看著他，忽然笑了——是我上輩子在社會摸爬滾打學會的笑，溫柔的，勾人的，讓人看不出深淺的。
“我餓了，不想吃這個。”
他愣了一下，撓撓頭：“那你想吃啥？我、我明天一早去鎮上買。”
“不用明天?！?br>我腦子一動，心里默念：系統，我要兌換——燕窩粥。
“?！獌稉Q成功：極品燕窩粥一份，消耗1點積分?？鄢浰蛯ο蠼袢展ゅX30%，計3元。余額：17元。”
下一秒，我手里憑空多了一個碗。
白瓷的，細膩得像玉，碗里盛著半透明的燕窩粥，上面浮著幾粒紅棗和枸杞，熱氣裊裊地飄起來。那味道，清甜、濃郁，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香，像是把人拖進了天上的酒樓。
顧烈整個人傻了。
他盯著我手里的碗，眼睛瞪得溜圓，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棠音，你……你哪來的錢？”
我舀了一勺燕窩粥送進嘴里，溫熱滑嫩的觸感在舌尖化開，甜的，潤的，像上輩子在米其林餐廳吃過的那種。但我從來沒去過那種地方，上輩子我只見過照片。
我笑盈盈地抬頭看他：“娘家寄來的包裹?！?br>“包裹？”他更懵了，“**家不是……沒人了嗎？”
我動作一頓，但面色不改，繼續喝粥：“我爹生前有個戰友在省城，托人捎來的?！?br>顧烈看看粥碗，又看看我，最后撓撓頭，憨憨地笑了：“那敢情好，你多吃點，吃飽了身體才好?！?br>他真信了。
這個傻糙漢，他真信了。
我低頭喝粥，心里卻在冷笑。
上輩子我也是這么信趙曉峰的。他說他不會跑，結果跑得比狗都快；他說他會替我扛，結果把我往監獄里推。
這輩子的男人，我誰都不信。
包括面前這個蹲在灶臺前、給我熱饅頭的糙漢。
他現在是覺得我疼他，覺得這碗燕窩粥是他媳婦給的好東西?？伤恢?，這碗粥扣掉了他三塊錢——他今天累死累活扛了一天的木頭，才賺十塊錢。
我喝掉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炕沿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顧烈。”
“嗯？”
“你明天還去鎮上打工嗎？”
他點頭：“去，東頭王家的木材廠要人，一天十塊錢。攢幾個月，給你扯一身新衣裳?！?br>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在煤油燈下亮晶晶的，像是已經看見了我穿了新衣裳的樣子。
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