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上，楚寒掌心浮現一道黯淡灰紋。
族老楚淵盯著那道灰紋看了三息。
“廢靈紋?！?br>兩個字砸下來，**周圍炸了鍋。
“果然是廢物，爹娘死了就沒人管了?！?br>“十六歲覺醒，靈紋還是灰的，這輩子完了?！?br>“楚家養他這么多年，白費糧食。”
楚寒站在**中央，手掌微微發顫。
灰紋在掌心盤旋，像條垂死的泥鰍，連光澤都沒有。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大炎王朝，靈紋決定一切。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靈紋對應七品天賦。灰色不入流，連修煉的門都摸不到。
“楚寒，覺醒廢靈紋，按族規廢除家族身份?！背Y聲音不帶感情，“交出祖傳玉佩。今日起，你不再是楚家人。”
楚寒抬頭。
楚淵站在**上方，一身紫色族老袍，身后站著楚家十二位執事。個個氣息沉穩。楚家是青陽城三大家族之一，族老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族人的生死。
“玉佩是我爹留給我的?！?br>楚淵瞇起眼：“你爹楚岳背叛家族，已伏誅多年。他的東西，自然是楚家的。”
楚寒握緊拳頭。
爹**死一直是他心里的刺。七年前，楚岳夫婦外出執行族務，一夜之間魂燈熄滅。楚家對外說他們是意外身亡。可楚寒記得，爹臨走前把玉佩塞進他手里時，眼神不對勁。
“寒兒，這玉佩你貼身帶著，誰也別給。”
那是爹說的最后一句話。
“我再說一遍。”楚淵聲音冷下來，“交出玉佩?！?br>**周圍，楚家子弟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過來。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冷漠旁觀。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
楚寒把玉佩攥在手里。
“不交?！?br>兩個字剛落地，楚淵抬手就是一掌。
勁風撲面。楚寒連躲的機會都沒有，胸口被拍了個結實。身體倒飛出去，砸在**的石階上。后背撞得生疼。嘴角溢出一絲血。掌心還在發燙——那道灰紋像活了一樣，在皮下游走。
“廢物就該有廢物的覺悟。”楚淵收回手，“來人，搜身?！?br>兩個執事走上來。
楚寒從地上爬起來，擦掉嘴角的血。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靈紋都沒覺醒的普通人，跟靈紋境八重的族老動手，就是找死。
但他不會跪。
“我自己走?！?br>楚寒轉身，走下**。
身后傳來楚淵的聲音：“讓他走。出了楚家大門，生死自負?！?br>楚寒沒回頭。
他穿過楚家祠堂，走過練武場，經過那些曾經一起長大的族弟族妹。有人低聲議論，有人指指點點，也有人眼神復雜——但沒人開口挽留。
楚家在青陽城根深葉茂。一個廢靈紋的孤兒，不值得任何人冒險。
楚寒走出大門，門外的陽光刺眼。
他回頭看了一眼楚家的牌匾。深吸一口氣，大步往前走。
剛走出三百米，巷子里竄出七八個人。
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一身錦袍，腰間掛著把鑲金長刀。楚寒認識他——張家少主張烈，青陽城出了名的紈绔。
“喲，這不是楚家的大廢物嗎？”張烈笑嘻嘻地攔住路，“聽說你被趕出來了？巧了，我正找你呢?！?br>楚寒停下腳步：“有事？”
“你爹留下的玉佩，交出來?！?br>楚寒皺眉：“玉佩是楚家的東西，跟你們張家有什么關系？”
“楚家的東西？”張烈笑了，“你爹當年在皇陵里找到的好東西，你以為我不知道？楚家藏著掖著這么多年，現在你被趕出來了，那東西自然是誰搶到算誰的。”
楚寒心里咯噔一下。
皇陵？
爹**死，跟皇陵有關？
“別廢話。”張烈一揮手，“上，廢了他，搜玉佩?！?br>七八個張家護衛沖上來。
楚寒轉身就跑。
他現在只是個普通人，連靈紋都沒激活。跟武者動手就是送死。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跑，跑進青陽城外的黑風嶺。那里地形復雜，能甩掉追兵。
身后腳步聲越來越近。
張烈在喊：“別讓他跑了！抓住他，本少爺賞一百兩銀子！”
楚寒拐進小巷，翻過一道矮墻，跌跌撞撞往城外跑。胸口被楚淵拍中的地方還在疼，呼吸像刀割一樣。
他跑出城門，沿著官道往北跑。
黑風嶺就在前面。只要進了林子就有機會。
身后馬蹄聲響起。
楚寒回頭一看，張烈帶著人騎馬追來了。七八匹馬，跑得比人快得多。官道兩邊是開闊的農田，連藏身的地方都沒有。
“**?！?br>楚寒咬牙，拐下官道，沖進路邊的稻田。泥水濺了一身，腳下打滑，差點摔倒。他穩住身形，繼續往前跑。
馬蹄聲越來越近。
張烈的聲音從后面傳來：“廢物，你以為跑得掉？老子今天非要你死！”
楚寒沖到黑風嶺邊緣，一頭扎進林子。
林子密，馬跑不進來。張烈的人下了馬追。楚寒在山林里左拐右拐，專挑難走的路。樹枝刮***，石頭硌破腳底，他不管不顧，只知道往前跑。
跑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前面的路斷了。
一座懸崖。
懸崖下面是一條河，河水湍急，濺起的水花有三四米高。楚寒站在崖邊，往下看了一眼——少說有三十丈。跳下去不死也殘。
身后，張烈帶著人追到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張烈喘著氣，臉上帶著獰笑，“廢物就是廢物，連逃跑都選條死路?！?br>楚寒轉過身，背對懸崖。
“玉佩我給你，放我走。”
“現在知道求饒了？”張烈抽出長刀，“晚了。玉佩我要，你的命我也要?！?br>楚寒盯著他：“為什么非要殺我？”
“因為你爹當年拿了不該拿的東西。”張烈往前走，“楚家不敢動你，是因為怕人議論。我們張家可不怕。殺了你，死人不會說話。玉佩就是無主之物?！?br>楚寒往后退了半步，腳后跟已經踩到懸崖邊緣。
“你別逼我?！?br>“逼你？”張烈大笑，“一個廢靈紋的廢物，我逼你又能怎樣？”
他舉刀，朝楚寒劈下來。
刀光閃過。楚寒下意識抬手擋。
就在刀鋒距離他脖子不到三寸的時候——
右手掌心，那道灰紋突然燙得像烙鐵。
楚寒渾身一震。
體內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一股陌生的力量從掌心涌出，沿著手臂竄遍全身。他能感覺到——那道被所有人嘲笑的廢靈紋，在動。
它在吞噬。
張烈的刀停在半空，表情僵住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靈紋在流失。體內的靈力像被什么東西抽走，順著刀身往楚寒身上涌。他想松手，但手不聽使喚。
“你……你做了什么？”
楚寒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灰紋變成了深灰色，表面浮現出一道道金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跳動。他能感覺到張烈的靈紋正在被吸入自己體內。那道靈紋是橙色的，三品中等，在青陽城算不錯的天賦。
可此刻，它正在被吞噬。
“不可能……”張烈臉色慘白，“你的靈紋明明是廢的……”
楚寒沒說話。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身體很誠實——那道靈紋吞噬得越快，他就越舒服。之前被楚淵拍傷的胸口不疼了，呼吸順暢了，渾身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力量。
三息之后，張烈癱倒在地。
他體內的靈紋被吞噬得一干二凈。整個人像被抽干了精氣神，皮膚干癟，眼神渙散，靈力全無。從靈紋境三重的武者，變成了一個廢人。
其他張家護衛看呆了。
“少爺！”
“他……他廢了少爺的靈紋！”
“殺了他！”
護衛們拔刀沖上來。
楚寒抬手。
掌心那道灰紋——不，現在是灰金色紋路了——再次發燙。一股力量從體內涌出，他握拳，朝著沖在最前面的護衛轟過去。
拳頭砸在刀身上。
咔嚓。
鐵刀斷成兩截。
護衛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后面的樹上，口吐鮮血。
楚寒愣住了。
他從來沒練過武，連最基礎的拳法都不會。剛才那一拳，完全是靠靈紋的力量。
“**，這小子有古怪！”
“一起上！”
剩下的六個護衛同時撲上來。
楚寒來不及多想，本能地側身躲過一刀，反手抓住另一個護衛的手腕。掌心貼上去的瞬間，灰金紋又動了——那個護衛的靈紋被直接抽出，順著楚寒的掌心灌入體內。
護衛慘叫一聲，軟倒在地。
楚寒松開手，腳下發力。身形一晃就出現在另一個護衛面前。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能這么快，就像是吃了靈藥一樣，渾身的力氣用不完。
一拳，一個。
不到十息，六個護衛全部倒地。
楚寒站在**中間，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掌心那道灰金紋在跳動，像心臟一樣。他能感覺到體內有三道靈紋——張烈的橙色靈紋，還有兩個護衛的**靈紋，都在他體內盤旋，慢慢融合。
靈紋境一重。
靈紋境二重。
靈紋境三重。
境界像坐火箭一樣往上漲，直到三重巔峰才停下來。
楚寒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遠處的青陽城。
楚家，張家，族老，追殺……
他想起了爹**死，想起了楚淵那句“背叛家族”，想起了張烈剛才說的“你爹在皇陵里找到了好東西”。
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地方。
皇陵。
而那道被所有人嘲笑的廢靈紋，此刻正隱隱發燙，像是在告訴他——
“噬靈紋真正的秘密，在皇陵地宮。”
楚寒握緊拳頭。
追殺還沒結束。楚家和張家不會放過他，青陽城他回不去了。但沒關系，他現在有力量了。雖然只是一道奇怪的靈紋，但他能感覺到——這東西，比楚家所有人的靈紋都強。
身后，黑風嶺深處傳來幾聲狼嚎。
楚寒轉身，朝林子深處走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背后，青陽城的方向，追兵的馬蹄聲再次響起。
楚寒沒回頭。
他掌心那道灰金紋，越來越燙。
黃昏，黑風嶺深處。
楚寒蹲在一條溪邊，捧起水往臉上澆。
涼水沖掉血跡，也讓他清醒了幾分。剛才那一戰太詭異了——他一個廢靈紋的廢物，竟然干翻了七個武者。說出去都沒人信。
他低頭看掌心。
灰金紋已經安靜下來，像一條沉睡的蛇，盤踞在皮膚下面。但仔細看，能看到紋路在微微蠕動，像是活的。
“噬靈紋……”
楚寒念出這個名字。
他不知道這玩意兒怎么來的。爹留給他的玉佩一直貼身戴著，難道跟玉佩有關？他掏出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普通的老玉，上面刻著“楚”字，沒什么特別。
不對。
他記得小時候，爹經常把玉佩拿在手里摩挲，有時候還會對著月光看。有一次他問爹在看什么，爹笑了笑，說“在看一把鑰匙”。
鑰匙？
楚寒把玉佩舉到夕陽下。
光線穿透玉身，在玉佩內部映出一道淡淡的影子。影子很淺，幾乎看不清，但楚寒能辨認出來——那是一柄劍的形狀。
劍。
他心頭一跳。
爹說的鑰匙，不是打開某個門的鑰匙，而是……打開某個秘密的鑰匙？
他把玉佩攥緊，掌心那道灰金紋突然一跳。
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昏暗的地宮，四面的石壁上刻滿劍痕。一柄斷劍插在石臺上，劍身上纏著鐵鏈。
畫面一閃而過。
楚寒額頭冒汗。
那是幻覺？還是……噬靈紋傳給自己的記憶？
他站起來，看向黑風嶺更深處。
皇陵在這片山脈的最深處。青陽城的老人都說，那里埋著大炎王朝的開國皇帝，地宮里機關重重，進去的人沒一個活著出來。
楚寒舔了舔嘴唇。
追殺他的人很快就會追進來。楚家不會放過他，張家更不會放過他。青陽城回不去了，唯一的活路，就是往前。
他邁開步子，朝黑風嶺深處走去。
身后，追兵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楚寒沒回頭。
他掌心那道灰金紋，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