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是被青石板硌醒的。
后背硬邦邦的，沾著潮濕的青苔味。
鼻尖沒有熟悉的牛油香與蔥花味，只有風卷著塵土吹過的土腥氣。
她撐著胳膊坐起來，人先懵了三秒。
灰瓦土墻，窄巷幽深。
腳邊還臥著半塊啃剩的窩頭，怎么看都不是她租的城中村后廚。
“不是吧…… 熬個通宵備餐而已?！?br>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嘶了一聲。
不是夢。
視線往下一掃，林小滿直接愣住。
她那套花了三個月工資配齊的不銹鋼操作臺，正安安穩穩杵在她旁邊。
亮得能照見人影的臺面上，整整齊齊碼著**廚具。
長柄炒勺、漏勺、湯勺一字排開。
大小不一的不銹鋼湯鍋、炒鍋疊在角落。
連她囤了半年的真空密封袋，都原封不動摞在一邊。
林小滿手腳并用地爬過去，挨個摸過去。
厚沉沉的高壓鍋還帶著余溫，安全閥靜靜扣著。
圓滾滾的電飯煲蹲在最邊上，電源線還纏在把手上。
最顯眼的是那把黑檀木柄的菜刀。
刀身窄而薄，刃口磨得發亮，是***傳下來的定制款。
她長出了一口氣。
別人穿越要么帶系統要么帶空間，她倒好。
連人帶廚房，直接打包空投了。
“合著我這后廚是成精了？”
林小滿嘀咕著，抬手摸了摸抽油煙機的外殼。
這玩意兒也跟著來了，掛在土墻上格外違和。
可惜沒電，純純擺設。
她蹲下來清點家當，心里飛快算賬。
廚具全齊，調料有半箱，省著點能用倆月。
面粉半袋，土豆一筐，夠撐一陣子。
高壓鍋沒燃氣，但密封性能好。
回頭當密封燉鍋用，燉肉肯定比普通瓦罐酥爛。
不算完全沒用。
最雞肋的就是電飯煲。
插不了電，連煮飯都做不到。
頂多當個儲物缸，還占地方。
林小滿正踢著電飯煲底座吐槽，巷口忽然傳來 “哐當” 一聲響。
一個挑著菜擔子的老漢站在巷口，筐里的蘿卜滾了一地。
老漢直勾勾盯著巷子里锃亮的不銹鋼家當，眼睛都直了。
沒等林小滿開口解釋。
老漢腿一彎，“撲通” 就跪下了。
“仙子駕臨！小人有眼無珠！”
老漢聲音發顫，腦袋埋得低低的。
“小人這就退下，不打擾仙子煉丹！”
林小滿：“……”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電飯煲。
圓滾滾，白乎乎，蓋子上還凝著點水汽。
合著這玩意兒，在古人眼里是煉丹爐？
“大爺你快起來。”
林小滿連忙走過去想扶人。
“我不是仙子，這也不是煉丹爐。”
老漢哪里肯起，偷偷抬眼瞟了瞟電飯煲。
“您這仙爐通體雪白，寶光內斂，定是煉制仙丹的神器！”
他說得斬釘截鐵，“凡人哪有這么亮的鐵器！”
林小滿嘴角抽了抽。
不銹鋼而已，擱這兒當寶貝了。
她耐著性子解釋：“這叫電飯煲，煮飯用的。”
“煮飯用得著這么精致的法器？”
老漢滿臉不信，“仙子您就別瞞小人了！”
“剛才那股子香味，定是丹香！”
林小滿：“……”
那是她早上熬的豬油渣味兒。
解釋半天，越描越黑。
老漢一口一個仙子，磕得額頭都紅了。
林小滿放棄了。
“行吧，你先起來?！?br>她轉身走到操作臺邊，拎起小湯鍋。
“我給你煮碗面，吃完你就知道我是不是仙子了?！?br>老漢愣了愣，連忙爬起來。
“仙…… 仙子賜面？”
他激動得手都抖了。
林小滿沒理他，在墻角找了幾塊碎磚頭，搭了個簡易灶臺。
摸出兜里的打火機，咔嗒一聲打著，引了干柴。
藍色火苗**鍋底，很快就燒得旺了。
她從井里打了半鍋清水，架在火上。
沒一會兒，鍋里就響起咕嘟咕嘟的冒泡聲。
細密的氣泡從鍋底翻上來，撞碎在水面上。
細掛面順著指尖滑進沸水里。
雪白的面條在滾湯里打了個旋，慢慢舒展開。
麥香混著熱氣，一點點飄出來。
林小滿挖了一勺凝固的豬油丟進去。
油脂遇熱瞬間化開，漾開一圈金黃的油花。
香氣 “轟” 地一下就炸開了。
不是什么名貴的香。
就是最樸素的豬油香，混著小麥的清甜。
順著風往人鼻子里鉆，勾得人胃里直發慌。
她撒了細鹽，又抓了一把切碎的小蔥花撒進去。
翠綠的蔥花浮在清湯上，襯著雪白的面條。
熱氣裹著香，騰騰地往上冒。
盛進白瓷碗里，湯清面亮。
油星子星星點點飄在湯面，蔥花鮮靈。
看著就暖。
“嘗嘗吧?！?br>林小滿把碗遞過去。
“就是普通陽春面，不是什么仙面?！?br>老漢雙手捧著碗，跟接圣旨似的。
他先湊過去深深吸了口氣，臉上瞬間露出陶醉的神色。
然后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吸溜進嘴里。
下一秒，他眼睛猛地瞪圓了。
面條筋道彈牙，裹著淡淡的咸香。
豬油的香順著舌尖漫開，暖乎乎滑進喉嚨里。
連湯都是鮮的，一口下去，從舌尖暖到胃底。
老漢也顧不上說話了。
呼嚕呼嚕，吸溜聲此起彼伏。
吃得滿頭冒汗，連眉毛上都沾了熱氣。
不過片刻，一碗面連湯帶面吃了個**。
他還捧著碗，把碗底都舔得干干凈凈。
一滴湯都沒剩。
吃完了，他把碗小心翼翼放在地上。
“撲通” 一聲，又跪下了。
這次比上次還激動，聲音都帶了哭腔。
“仙子！真是仙子??！”
“小人活了五十年，從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
林小滿扶額。
得，白煮了。
這下更解釋不清了。
老漢哆哆嗦嗦從懷里掏出個布包，打開來，全是銅板。
他一股腦都放在操作臺邊上。
“仙子，這是小人的香火錢，您務必收下！”
沒等林小滿推辭，老漢挑上菜擔子。
腳步飄乎乎地就往巷口走，邊走邊喊。
“巷子里來了位仙子！有煉丹仙爐！還會做仙面！”
聲音越傳越遠，回蕩在整條巷子里。
林小滿看著地上零零散散的銅板，蹲下來數了數。
八文錢。
她穿越后的第一筆啟動資金。
她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把銅板收進兜里。
轉身拿起那把黑檀木柄的菜刀，指尖摩挲著刀柄上的花紋。
彎彎曲曲的紋路，纏纏繞繞。
像纏枝，又像個張著嘴的小獸頭。
刻得深了，摸上去凹凸有致。
“奶奶說是老花樣子，還真像?！?br>林小滿輕聲念叨。
這刀是奶奶留給她的，她說這是祖上傳下來的，刀柄的花紋是老輩人喜歡的老花飾。
她從小看到大，從沒當回事。
只覺得這刀趁手，切菜剁肉都利落。
握著它，就像奶奶還在身邊一樣。
林小滿把刀放回刀架，抬頭看向巷子深處。
盡頭有間廢棄的鋪子，木門歪歪扭扭的，院墻上爬滿了爬山虎。
看著空了有些年頭了。
總不能一直在巷子里露天做飯。
得租個鋪子，正正經經開家小飯館。
憑她的手藝，在哪都餓不死。
她正盤算著，巷口漸漸熱鬧起來。
三三兩兩的人湊在那兒，探頭探腦往巷子里看。
都是剛才被老漢喊來的。
“哪兒呢？仙子在哪兒呢？”
“看見那白爐子沒？就那個，仙爐！”
“老王頭說吃了仙面，挑擔子都不腰疼了！”
議論聲嗡嗡的，沒人敢進來。
都扒著墻根，偷偷往里面瞟。
林小滿靠在操作臺邊，抱著胳膊看他們。
也不招呼，也不解釋。
心里飛快地盤算著定價。
三文錢一碗陽春面，不算貴。
小城的消費水平，普通人也吃得起。
限量二十碗，省著點食材，能撐到她租下鋪子。
她清了清嗓子，對著巷口喊了一聲。
“別看了，明天正式開張。”
“陽春面，三文錢一碗。”
巷口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真賣仙面？”
“三文錢？這么便宜？”
“仙子賣的面，吃了能不能長力氣？”
有人壯著膽子喊：“仙子！吃了您的面，能治腿疼不？”
林小滿拎起那把黑檀木菜刀，抬手晃了晃。
刀刃在陽光下寒光一閃，亮得晃眼。
“就是家常面，管飽不管治病。”
她語氣平平，“愛吃不吃，不吃別擋道?！?br>這話一出，巷口的人反倒更敬畏了。
有本事的人都脾氣大，仙子肯定也一樣。
眾人紛紛點頭，覺得這才符合仙子的氣派。
“二十碗？那明天得早點來！”
“我雞叫就來排隊！”
“我今晚就搬小板凳守著！”
議論聲里，已經有人開始約著明天搭伴來。
生怕來晚了搶不上。
林小滿沒再管他們，轉身走向巷子深處的破鋪子。
先找房東問問價錢，爭取三天內把鋪子盤下來。
走出去兩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圓滾滾的電飯煲蹲在地上，白乎乎的。
還真有幾分像傳說里的煉丹爐。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指尖無意識蹭過刀柄。
那道彎彎繞繞的 “老花紋”，在陽光下泛著極淡的暗光。
她沒看見。
兜里的八文錢硌著掌心，沉甸甸的。
林小滿心里已經盤算起了菜單。
光有陽春面不夠，得有個招牌菜撐場面。
她摸了摸儲物箱里封好的牛腱子肉，眼睛亮了亮。
明天的限定款。
就做紅燒牛肉面。
每天只賣三碗。
就看誰有這個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