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不戴鳳冠戴玉環(huán)
太子大婚前夜,長姐留書"此生不入皇城",逃婚了。
父親連夜把我從莊子上接回來。
"你長得像你姐姐,太子不會發(fā)現(xiàn)。"
太子發(fā)現(xiàn)了。
但他沒有聲張,捏起我的下巴端詳片刻,眼底滿是漠然:
"你安分待在東宮,替她把太子妃做好,我不會動你。"
我安分了十二年,被他逼著磨去本性,學(xué)長姐的做派。
在他遇刺時,被他毫不猶豫推出去做誘餌,一劍穿胸,壞了身子。
他連太醫(yī)都不愿多請,只在每次事后親手端來避子湯:
"贗品,不配生下孤的血脈。"
他**那年,長姐回來了,一身江湖氣,跪在殿前請罪。
他赦了她全部的罪。
當(dāng)夜他來我宮里,頭一次好聲好氣:
"她回來了,朕想給她一個名分。你讓出后位,朕封你貴妃。"
我沒讓。
三個月后,我被廢,打入冷宮。
長姐來看我,長嘆一口氣:
"你若早些讓了,何至于此。"
冬天,我死在冷宮。
再睜眼,父親正捧著鳳冠向我走來。
我跪下,磕了一個頭。
"長姐的婚事,長姐自己擔(dān)。"
"女兒今夜就回莊子。"
......
"跪下。"
父親將鳳冠擱在桌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我沒動。
膝蓋還記得冷宮青磚的溫度,骨頭縫里滲出的寒意至今未散。
"秦欞兮,你給我跪下!"
他抬手掀了茶盞,滾燙的水濺在我裙擺上,洇出一片深色。
我后退半步,抬眸看他。
這張臉,前世最后一次見,是他站在冷宮門外,隔著門縫往里遞了一碗稀粥。
粥是冷的。
他言辭冷淡:"你若早聽話,何至于此。"
和長姐說的一模一樣。
"父親。"我開口,聲音很平,"長姐的婚事,長姐自己擔(dān)。女兒今夜就回莊子。"
他愣了一瞬,隨即臉色鐵青。
"你說什么?"
"女兒說,不嫁。"
"你!"他指著我,手在發(fā)抖,"你知不知道這是什么?這是太子的聘禮!是天家的恩典!你長姐不懂事,你也要跟著胡鬧?"
我垂下眼,看著桌上那頂鳳冠。
金絲累珠,步搖垂墜,確實(shí)華貴。
前世我戴著它拜了天地,也戴著它被拖入冷宮。
"父親若覺得是恩典,便自己去領(lǐng)。"
話音未落,一記耳光落下來。
臉頰**辣地疼,嘴角嘗到了鐵銹味。
"秦欞兮!你當(dāng)這是你能選的?"
父親喘著粗氣,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隔墻有耳。
"太子大婚,明日便是吉時。你長姐跑了,秦家若交不出新婦,便是欺君之罪!滿門的腦袋,都系在你身上!"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頭。
"父親何不去追長姐回來?"
"追?"他冷笑,"她連信都沒留給我,走得比兔子還快。你以為我不想追?"
他蹲下身來,語氣突然軟了,伸手**我被打紅的臉。
"欞兮,爹知道委屈你了。但你想想,你與你長姐本就生得像。太子未必能分辨。你嫁過去,便是太子妃,一人之下!"
"太子分辨得出。"
我打斷他。
他頓住。
"什么?"
"沒什么。"
我轉(zhuǎn)身往門外走。
"你站住!"
父親一把扯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骨頭都在響。
"你今日出了這個門,明日全家上下三十七口人頭落地。你擔(dān)得起嗎?"
我停下腳步。
他松了手,喘了口氣,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欞兮,爹不逼你。你好好想想,你在莊子上待了這么多年,回來也沒幾日。外頭沒有你的去處,你一個姑娘家,能去哪里?"
能去哪里。
前世我也問過自己這句話。
被廢那日,我問溫執(zhí)輿:"我能去哪里?"
他連頭都沒抬。
"冷宮。"
我深吸一口氣,回過身來。
"我寫封信。"
父親眉頭一皺。
"寫給誰?"
"莊子上的管事嬤嬤。"我面不改色,"我走得急,有些東西落下了。"
父親狐疑地看了我片刻,終究還是點(diǎn)了頭。
"你去寫。但明早之前,這鳳冠你必須戴上。"
我沒應(yīng)聲,徑直回了房。
關(guān)上門,鋪開紙。
提筆時,手微微顫了一下。
不是寫給管事嬤嬤。
是寫給那個我只見過一面的人。
三年前在莊子外的山溪邊,我救了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他傷得很重,昏迷了三日。
醒來后只說了一句話:"日后若有難處,寫信投至城南悅來客棧,掌柜的會轉(zhuǎn)交于我。"
他沒留姓名。
我也沒問。
只是那雙眼睛,我記得很清楚。
像是鷹隼俯瞰天地時的那種冷,卻在看我時微微收斂了鋒芒。
我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還在不在,不知道這封信能不能送到。
但此刻的我,沒有別的路了。
筆落紙上,只寫了一行字。
"能否帶我離開。"
我將信折好,喚來貼身丫鬟青禾。
"送去城南悅來客棧。交給掌柜的。"
青禾接過信,欲言又止。
"小姐......"
"快去。天亮前必須回來。"
她咬了咬唇,轉(zhuǎn)身消失在夜色里。
我坐在窗前,看著院中那頂鳳冠映出的冷光。
心里沒抱太大指望。
三年了。
也許那人早就忘了山溪邊那個多管閑事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