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掩星也曾墜長夜
產后大出血搶救回來,我不僅失去了二寶,還受刺激失憶了。
老公把離婚判決書放在我病床前,說**已經判了。
理由是我長期家暴他和大寶。
驗傷報告、孩子手臂上的淤青照片、鄰居的證詞。
他一樣一樣擺給我看。
連我親媽都哭著說:
"你打大寶的時候我親眼見過,我沒臉替你說話。"
孩子的撫養權歸他,我被禁止探視。
唯一幫我說話的是我姐姐,她辭了工作來照顧我。
"你好好養身體,孩子長大了會理解你的。"
我一個人租了間隔斷房,靠接手工活勉強度日。
有天姐姐出門忘拿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置頂對話框的備注名是老公,頭像卻是我**。
我點開最新一條消息:
早點回來,兒子想你了。
我往上翻了幾條。
藥別斷。
姐姐回復了一條語音:
放心吧,那個傻子,沒失憶的時候都能替我們養大寶。
現在失憶了,更掀不起什么風浪。
我把聊天記錄發給媽媽,她卻說早就知道。
只是怕我鬧,讓姐姐為難。
她說事已至此,當做不知道,大家日子都好過。
我耳朵一陣嗡鳴,渾身止不住發抖。
我過得不好,傷害我的兇手也休想過得好。
......
"藥別斷,她最近精神好了不少,萬一哪天突然想起什么來就麻煩了。"
我親姐姐商如月的語音條只有八秒,我反復聽了十一遍。
手指尖發麻,手機屏幕上的光刺得眼眶酸痛,但我不敢眨眼,怕一合眼這些東西就消失了。
往上翻。
我**宋淵蘅發的消息:如月,大寶今天叫媽媽了,你什么時候回來?配了一張大寶坐在餐椅上笑的照片。
再往上。
商如月:那邊的錢還夠花嗎?我下個月再轉一筆。
宋淵蘅:夠了,她現在一個月花不了多少,手工活的錢剛好讓她覺得自己還有用。
讓她覺得自己還有用。
我盯著這七個字,喉嚨里涌上一股鐵銹味。
隔斷房的窗簾沒拉嚴,傍晚的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線,像一把刀。
門鎖轉動的聲音。
我把手機原樣放回桌上,縮進被子里,閉上眼。
腳步聲由遠及近,商如月的香水味先她一步到了床邊。
"星星,醒著呢?"
我沒動。
她在床邊坐下來,手指摸到我額頭上,涼涼的。
"今天感覺怎么樣?有沒有頭疼?"
我翻了個身,把臉從被子里露出來,沖她笑了笑。
"姐,你今天出去買什么了?"
"給你買了點水果,冰箱里的酸奶也快過期了,順便補了幾盒。"
她從袋子里掏出一盒草莓,用指尖捏著蒂頭摘掉,遞到我嘴邊。
"張嘴。"
我張嘴咬了一口,甜的。
舌尖嘗到甜味的那一瞬間,我突然想吐。
宋淵蘅拿給我看的那份驗傷報告里,大寶手臂上的淤青,形狀和成年女人五指用力握的痕跡一模一樣。
我的手。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失憶之前的事我什么都不記得,但所有人都告訴我,是我打的。
我媽哭著說她親眼看見了。
**判了。鄰居作證了。宋淵蘅把證據一樣一樣鋪在我面前。
我信了。
可現在,商如月手機里的那些對話告訴我另一個版本。
"姐。"
"嗯?"
"大寶......現在好不好?"
商如月的手頓了一下,然后繼續摘草莓蒂。
"你又想孩子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
"星星,**判了禁止探視,這事你得慢慢接受。宋淵蘅說了,等大寶大一點再看情況。"
"可我真的不記得我打過他。"
"你失憶了嘛,不記得很正常。"
她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貓。
"別往壞處想,你以前脾氣確實不太好,產后情緒也不穩定,做了什么自己可能意識不到。"
"但那畢竟過去了,你把身體養好最重要。"
過去了。
這三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的時候,我腦子里回響的是另一段語音——那個傻子,沒失憶的時候都能替我們養大寶。
我忽然覺得這間隔斷房很冷,從骨縫里往外滲的那種冷。
商如月把我當什么?
一個提線木偶。
失憶之前替她養孩子,失憶之后繼續被她圈養著。
吃她遞來的草莓,喝她倒的水,按時吃她每天放在床頭柜上的那些白色藥片。
藥別斷。
我想起那些藥片。一天三頓,她說是補氣血的中成藥,月子里虧得太厲害,得慢慢補回來。
我吃了快兩個月。
胃里那股惡心感終于壓不住了,我掀開被子沖進洗手間,趴在馬桶邊干嘔。
商如月跟過來,拍我的背。
"怎么了?草莓不新鮮?"
我搖頭,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沒事,可能是胃不舒服。"
她扶著我回到床上,又給我倒了杯溫水。
"那今晚早點睡,明天我帶你去看看中醫,調調脾胃。"
我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好。"
她滿意地笑了,收拾好桌上的果皮,拎著袋子去了廚房。
等她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我慢慢把嘴里**的那口水吐進了被角里。
從今天起,她給我的任何東西,我都不會再咽下去了。